南宮。
萬曆坐在暖閣的紫檀圈椅裡，膝上蓋著一條厚絨毯
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
陳矩在三步外，剛把外頭的訊息複述完。
“……國子監六百一十三人聯名附議，翰林院編修陳仁錫上《請復聖學正統疏》。京中士林沸議，皆言陛下欲廢經義、改翰林選人之制。”
萬曆沒說話。
暖閣裡只聽見炭火偶爾爆出的細響。
過了好一會兒，萬曆忽然笑了一聲。
“這訊息……怕是他自己給出來的。這群讀書人都是些榆木腦袋，涉及到自身仕途便都慌了神。”
陳矩斟酌了一下措辭：
“回太上皇，據查，訊息源頭是司禮監一名裁汰出宮的舊人在萬祭酒府上私宴飲酒時失言。此人——”
“這些不關鍵……”
萬曆抬了抬眼皮。
陳矩閉了嘴。
萬曆看著暖閣窗外那棵老槐樹，沉默了片刻。
“朕這個大兒子，做事越來越噁心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失言。”
陳矩其實也早想到了這一層。
太上皇比他更快說出來，說明太上皇並沒有因為中風後遺症而真正遲鈍下去。
“陛下的意思是……此事乃……有意為之？”
萬曆沒正面回答。
“又在釣魚。”
朱常洛恐怕又有些不知道哪來的壞心思。
“陛下身體要緊，莫過憂慮”
“憂慮？朕憂慮什麼？”
萬曆的嘴角牽了牽。
中風之後他右邊臉的表情總是僵硬的，笑起來便顯得格外怪異。
“朕要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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