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祭酒萬錫朋府邸。
後院花廳裡擺了三桌酒，在座的都是翰林院、國子監的熟面孔。
說是私宴，桌上卻連道像樣的熱菜都沒有——
西碟冷盤，一壺黃酒，倒是茶水管夠。
萬錫朋的意思很明白：
非為宴請，擺酒就是為了商量事情。
酒過三巡，翰林院檢討方逢年正在跟身旁的周延祚低聲說著什麼，花廳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尖細的嗓音。
“……諸位大人還在這兒喝酒呢？”
說話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人，面白無鬚，穿著件半舊的青布首裰。
他是萬錫朋夫人孃家的遠親，據說在司禮監當差三年，上月剛被“裁汰”出宮。
此人姓趙，旁人喚他老拐。
資歷確實深厚，在內書堂也讀過書，幫了在座的這些士子不少明裡暗裡的忙。
老拐端著酒碗，舌頭己經有些大了，臉上泛著酒氣特有的潮紅。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往方逢年那桌湊了兩步。
“方大人，您是翰林出身，學問通天。”
趙老拐打了個酒嗝，眯著眼笑，
“可往後啊……翰林院怕是沒您什麼事了。”
方逢年皺眉：
“族叔你醉了，坐回去。”
“俺說的是真話。”
趙老拐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俺出宮之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往桌面上點了點。
“親眼看見，陳公公桌上，擺著一份手諭底稿。”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萬錫朋放下茶盞，目光落過來。
趙老拐像是被眾人注視激起了表現欲，聲音反而更響了幾分：
“那底稿上寫得清清楚楚——明年春闈，經義一科權重降至三成。書經諸如此類皆可暫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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