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三，辰時。
慈慶宮東偏殿。
徐光啟跪在地上，額頭上有汗。
朱常洛坐在那張矮凳上——
他似乎對龍椅沒什麼執念，在偏殿裡永遠坐矮凳——
手裡翻著徐光啟帶來的十二份試製記錄。
“還是不行？”
“臣無能。”
徐光啟的聲音有些發澀，
“銅料鑄造精度不足，活塞密封亦不過關。臣己將能想到的法子都試遍了。”
朱常洛沒有責怪。他把記錄放下，敲了敲桌面。
“你覺得問題出在哪？”
“匠人。”
徐光啟抬起頭，
“大明的匠人手藝不差，但缺精密研磨的工具與方法。泰西傳教士在鑄炮時所用之模具、刮削之器……臣只在書中見過描述，未曾上手。”
朱常洛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這麼說……你有人選？”
徐光啟猶豫了一下。
“臣有一學生名孫元化，字初陽，嘉定人。若他在京，密封之難或可迎刃而解。”
“那就召他進京，不過有一條——他來了，也不許出這個圈子。你師徒倆悶頭幹，幹出來了朕重重有賞，幹不出來……”
他停了一下。
“幹不出來就繼續幹。朕不催你，但也別跟朕說不行。”
徐光啟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在翰林院待了十年，從來沒有一個上官——更別說皇帝——給過這麼充足的信任。
翰林院的同僚們看他的眼神，也很首白——
這人不務正業，整日鑽研奇淫技巧，跟和尚道士沒什麼區別。
徐光啟叩頭謝恩，起身退出偏殿。
走到院子裡的時候，他忽然又停住了，轉回身，隔著門簾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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