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九，工部營繕清吏司接到一道手諭。
“著工部遴選銅作精匠七人、鐵作精匠三人、銀作精匠二人，即日入首慈慶宮，聽候差遣。”
營繕清吏司郎中趙世傑拿著這道手諭，站在值房裡呆了半盞茶的工夫。
上一次收到類似手諭，是西苑搭臺子那事。
他當時簽了調令，事後都察院彈了十一道摺子，沒一封落到他頭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陛下護短，誰替他辦事，他就把人護住。
趙世傑把手諭鎖進抽屜，提筆擬了調令。
人手從哪兒來？
工部銀作局有現成的匠人花名冊，銅作、鐵作也好找。
但精匠兩個字卡死了——不是隨便拉個匠人就行，得是手藝最好的。
趙世傑花了三天。
銅匠七人，從工部銀作局抽了三個，從兵仗局借了兩個，還有兩個是民間的。
其中一個叫周德順的老銅匠，今年五十七了，打了三十西年銅器，手穩得能在銅片上鏨出蠅頭小字，京城但凡有錢人家訂銅爐、銅鏡，點名要他的活兒。
鐵匠三人、銀匠兩人，也都是各行當裡數得上號的。
西月十三，十二名匠人入了慈慶宮。
入宮那天，魏忠賢親自在角門等著。
十二個匠人穿著短褐粗布，揹著工具箱，縮手縮腳地跟著小太監穿過前院。
走到偏殿門口，魏忠賢笑眯眯地迎上來。
“諸位師傅辛苦了。往後就住這院子裡頭，吃穿用度一應從優。活兒呢，徐大人會交代。只有一樣——”
他的笑容沒變，但語氣往下壓了半寸。
“出了這道門，裡頭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帶。帶一個字出去，咱雖不會為難你們本人……”
他沒說完。
十二個匠人裡，年紀最大的周德順五十七，年紀最小的銀匠學徒才二十二。
他們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沒幹，就先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偏殿門口掛上了厚簾，裡面日夜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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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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