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翰林院東值房燈火未熄，六個人圍坐在一張花梨木長案前。
錢謙益居中而坐。
方逢年率先開口：
“牧齋，今日散朝後諸同僚議論紛紛，皆言陛下不過一時興起，與正德故事無異。依弟之見，此事冷處理便是，何必——”
“冷處理？”
“不駁，不議，不怒，不理。諸位想想，這像不像當年陛下在慈慶宮的路數？”
周延祚臉色微變。
李邦國接話：
“牧齋兄的意思是……陛下壓根不打算走正途說服咱們？”
“他不需要說服。”
錢謙益站起來，踱到窗邊，
“五月初一西苑觀禮，在京西品以上文武百官全部到場——陛下把徐子先入閣與這場觀禮綁在一起，什麼意思？”
他轉過身，一字一頓：
“意思是——只要那日驗證成功，百官親眼所見，便是天理昭彰。徐子先入閣便師出有名，你我縱使再上百道摺子，也不過事後聒噪。”
值房內沉默了片刻。
孫鼎低聲道：
“可……銅球之事，當真能成？弟實在想不通，兩片銅殼合在一起，如何便能萬斤不可分？”
“成不成不重要。”
劉一燝終於開口。
他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六人中品階最高，一首閉目養神到此刻才睜眼，
“重要的是——陛下既然敢把觀禮定在五月初一，便是有把握。咱們賭他做不成，十有八九要輸。”
方逢年急了
“那依劉公之見，竟是束手無策？”
“不然。”
錢謙益重新坐下，從袖中抽出一張寫滿蠅頭小楷的紙箋，
“我有一策。只問一個問題。”
他將紙箋推到桌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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