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北城外三里，
孫承宗的中軍帳內沒有燈。
帳外堆著七十三具屍首，都是這三天被花蟒從城頭上扔下來的。
男女老少都有，斷口齊整，一刀斃命，殺人的刀法利索得像屠戶開豬。
屍體旁邊還跪著西十多個活人，右耳割去，血糊著半邊臉，哭聲己經嘶啞成了氣音。
“三天了。”
陳知府的聲音傳來，
“城中百姓約三萬餘口。花蟒每日屠二三十人。”
孫承宗沒接話。
“孫公。”
另一名幕僚周宗建開口，
“今日被趕出來的人裡有個老婦，說花蟒在城中放話——官軍每多圍一日，我便多殺十人。若他退兵，我放所有人出城。”
帳內沉默了很久，孫承宗終於開口：
“退兵之後呢？”
周宗建答不上來。
退兵之後，花蟒佔據洛陽，以三萬百姓為人質，以福王名號招兵買馬，銀子兵器從山西入豫，等太上皇在南宮的手諭傳遍河南——
到那時，便不是一個洛陽的事，是半個中原的事。
孫承宗走到輿圖前，手指按住洛陽城的位置。
他用了三個月時間佈局，把洛陽周邊七縣全部掐斷。
禹州的縣丞說動了，偃師增設防務卡住東路，鞏縣以剿匪為名設卡斷了西路，孟津渡調了水師封住黃河渡口。
南面白馬渡在花蟒動手屠村之前就被歸德衛搶先控制，花蟒的人撲了個空。
洛陽府城，糧道斷，通道斷，人道斷。
鐵桶一個。
可鐵桶裡裝的不是花蟒一個人，是三萬條人命。
“花蟒此人。”
孫承宗終於轉過身，
“從前在伏牛山佔山為王時，對周遭村寨如何？”
“殺人如麻，但不濫殺。只殺不從者，降者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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