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很小，字更小。
上面只有一句話：
“令郎鄉試在即，萬望珍重。”
沒有落款。
沒有署名。
趙銅生第一次收到這紙條是十天前。
他兒子趙文遠在國子監讀了六年書，今年秋天就要下場考鄉試。
趙銅生是匠戶出身，祖祖輩輩幹手藝活，兒子能進國子監己經是祖墳冒了青煙。
為這事他搭了半輩子積蓄，還欠著同僚三十兩銀子，就是為了把他們老趙家的希望供出來。
紙條是怎麼送進來的，他到現在都沒完全想明白。
慈慶宮外面有錦衣衛，裡面有魏忠賢的人，出入都要搜身。
按理說，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
但那紙條就是出現在了他換洗衣裳的袖口夾縫裡。
換洗衣裳是從外面送進來的——每五天一次，由內務府浣衣局統一收發。
也就是說，能把紙條塞進浣衣局、再精準地塞進他趙銅生那件衣裳裡的人……至少能使喚得動浣衣局的管事。
浣衣局是什麼地方？
二十西衙門之一。
能使喚二十西衙門的人，要麼是司禮監，要麼——是比司禮監更老的那些人。
趙銅生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這紙條的意思很清楚。
你兒子的前程，在別人手裡捏著。
“令郎鄉試在即”
提醒他趙文遠的功名、趙家三代翻身的指望，全系在一根線上。
“萬望珍重”，珍重什麼？
珍重他自己的命？還是珍重那顆銅球？
趙銅生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不是第一次動手腳了。
第十一次就是他在半球接縫處故意留了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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