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沒有逼迫，聲音反而更平靜了。
“臣以渦河為例。歸德府連年旱澇，常平倉空虛。臣領五千民夫疏浚河道……。”
“這些若早有人教授，何至於年年決口、年年修、年年潰？”
“國朝每歲撥銀修河，少則二十萬，多則五六十萬。修了百餘年，黃河依舊決口，運河依舊淤塞。為何？因為主持修河之人，多的是讀經出身的州縣正堂，他們不懂水，也不必懂水。考的是西書五經，升遷看的是詩文清議。”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加重了一分。
“臣斗膽——聖人之學教人正心修身，是大道之本。而天下百姓每日所需的糧食、水利、道路、器物，難道就不是正心修身之人該做的事麼？”
廣場上安靜了。
不少人低下了頭。
湯兆京的嘴唇動了幾動。
他想反駁，但——
這話……挑不出大毛病。
湯兆京站在那裡，像根木樁。
“陛下有聖人之心，願開格物之學，引學理之辯，此為大明之幸！”
徐光啟煞有介事的拍了一下朱常洛的馬屁。
說實話，在這種眾人皆驚的目光中，朱常洛覺得這個馬屁自己很受用……
時候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
“今日觀禮，諸卿親眼得見。朕以為——”
他剛開口，話還沒說完。
錢謙益動了。
“不行，陛下要下定論了，此事斷然不可……”
撲通跪下。
“臣翰林院編修錢謙益，懇請陛下明示：格物之學固有可取之處，然陛下此前曾有旨意，春闈中經義廢止——臣伏請陛下收回此議！”
他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方逢年緊隨其後：
“臣附議！聖人之教乃立國之本，不可輕動！”
周延祚跪下：
“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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