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的左手從椅臂上抬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牽了過去。
萬曆中風後左手尚能活動，抬手便意味著他要說話。
帳前幾十雙眼睛同時看向那位太上皇。
“常洛。”
首呼其名，這可不是私下場合。
這一聲在帳前落地時，幾個老勳戚都大為震驚。
首呼天子之名，這是父親訓子的口吻。
而在這個場合，一旦朱常洛應了——
他應不應都不舒服。
不應落人口實，場面氛圍會持續惡化，應了的話，難道真要聽太上皇申斥自己？
真要低下頭給他請安？
而萬曆正拿捏住了這一點。
朱常洛端著茶盞，看都沒看這位老父親一眼。
茶蓋在盞沿上磕了一聲。
帳前再次安靜下來。
萬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就在萬曆準備第二次開口的時候——
“孫兒朱由校，恭請皇祖父萬安。”
一道清亮的少年聲音從朱常洛身後響起。
眾人這才注意到，天子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皇長子朱由校不知何時己經繞到帳前，面朝萬曆，端端正正行了一個大禮。
雙膝跪地，額頭觸地，動作極為規矩。
帳前所有人愣住了。
這是朱由校今年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
皇長子朱由校大部分時間深居慈慶宮後院，外朝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翰林開蒙先生對這位皇子的評價不高。
大部分人說這位大殿下天資愚鈍，有人說他只愛木工不愛讀書。
坊間甚至傳出過“痴傻”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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