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會用兵，也只知道戰場上的賬該怎麼算。
一個己經閒廢多年的老將，換建州一個貝勒，這筆買賣在他看來再清楚不過。
吳惟忠聽完，反而冷靜了一些。
“你連他的影子都沒摸到，便險些死在這些建奴手裡。這他孃的叫白送。”
吳惟忠鬆開他的甲領，
“我曉得……你分明算得清這筆賬，只是根本沒想活著回去。”
周圍安靜下來。
劉綎彎腰撿起大刀，聲音也低了些。
“活著回去又能如何？”
吳惟忠看著他。
劉綎用手抹去刀柄上的泥，過了許久才說道：
“我少年領兵，替朝廷在西南賣命。播州那一仗，多少人死在山裡，功勞報上去，兵部先問我有沒有虛冒。後來朝臣忌憚我掌兵且不肯低頭，糧餉說扣便扣，官職說罷便罷。我在江西閒居時，朝裡那些人可曾記得還有個劉綎？”
他說的不是一時氣話。
過去這些年，他送進京城的奏疏部分石沉大海，其餘轉了一圈，又回到地方衙門。
求餉時說戶部無銀，求兵時說邊地自籌。
等到出了差錯，御史的彈章卻比軍報來得還快。
朝廷用他時，叫他宿將。
朝廷不用他時，他便只是一個不服約束的粗野武夫。
這樣的事經歷多了，人便很難再信什麼公道。
“我這次肯來，全憑別的指望。”
劉綎繼續說道，
“熊廷弼的名聲，我聽過。陛下……我也聽人說過。可京城離遼東幾千里，一道旨意今日說得好聽，明日換個人票擬，便可能全都作廢。我連陛下的面都沒有見過，你讓我拿什麼信？”
吳惟忠道：
“沒見過陛下，兄弟們的錢餉到手難道是假的？？”
劉綎皺了皺眉。
“欠餉補了，你手裡的刀是陛下命人打的，方才救你性命的鳥銃，也是陛下催著工部趕出來的。”
吳惟忠指向正在收拾槍械的銃手，“內閣老大人親自監製的鳥銃，你看到沒！過去那些人可曾管過這些？”
劉綎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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