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風比城外更冷。
年輕槍手蹲在一塊石頭後面，扶著膝蓋吐了第三回。
他胃裡己經沒有東西，吐出來的只是酸水，
連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旁邊那名浙江老卒正用麻布擦拭藤牌上的血。
他年近六十，頭髮花白。
“後生，你叫什麼？”
老卒問。
年輕槍手抹了抹嘴，喘了片刻才答道：
“趙二旺，湖州府烏程縣人。”
“家裡有幾口？”
“爹沒了，娘還在，下面一個妹妹。”
趙二旺說到這裡，臉色又白了幾分，
“老叔，你呢？”
“狗屁叔不叔的……我不是你叔。”
老卒把藤牌翻過來，檢視邊緣的裂口。
“林西海，嘉興府人。跟戚爺的時候，你爹恐怕還沒生出來。”
趙二旺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向那面藤牌。
“您真跟過戚少保？”
林西海瞥了他一眼，
“當年在臺州打倭寇，戚家軍的陣法可不是拿來給人看的。五個人一組，前面是誰，後面站哪兒，遇到什麼兵器怎麼換位，都得記在骨頭裡。你昨晚若不是一首盯著我的牌，早就讓那名建奴一刀劈開了。”
趙二旺低聲道：
“俺那時……就是有些腿軟。”
“我看出來了。”
“可俺也殺人了啊，俺又不是孬種。”
“也看出來了。”
林西海將藤牌上的麻布撕下一截，重新纏在裂開的木邊上。
“第一次殺人，心裡難免過不去，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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