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復生趕到渡口時，
代善乘坐的兩條大船己經隱入河霧。
他只著一身鐵嶺副將的舊棉甲，身後跟著十餘名軍士。
劉綎站在岸邊，肩上的傷口剛重新包過，見他過來，抬手便指向河面。
“這便是鐵嶺給咱們出的力？”
陳復生先向劉綎與吳惟忠行過軍禮，才開口說道：
“諸位……俺知道這些不夠。兩位將軍不必留情，若要罵，俺聽著便是。”
劉綎冷笑一聲。
“你倒乾脆。把該挨的罵先認下來，老子反倒不好張嘴了。”
“爺儘管罵，俺……辦事不力，事情確實尚未辦妥。”
陳復生回頭看了一眼鐵嶺城。
城門仍舊緊閉，李永芳沒有派人來，城頭也只留下幾隊守軍遠遠望著。
他心裡當然不甘。
他也是遼東人，他也恨建奴……
熊廷弼的手書早在數日前送到，
內容寫得明白，
若建州兵敗退至渾河，鐵嶺應封鎖官渡，調兵配合追擊。
代善殘部今日從城下經過時隊形散亂，不少人甚至要由同伴扶著坐穩。
若當時城內出兵，未必一定能夠擒住代善，卻絕不至於讓他如此從容地登船。
可鐵嶺的兵不是他說了算的。
前些日子鐵嶺修城的三千兩銀子有八百兩沒有用到城牆上。
他拿了其中一百二十兩，替部下補發過兩個月餉銀，又給陣亡軍戶發過撫卹。
他真沒招了，那些死掉的弟兄們家裡的妻女太慘，以至於他實在看不下去。
針對這些餉銀……他還是動了些手腳。
事情做得不算虧心，可賬目經不起查。
李永芳手裡一首留著那份簽押，
平日從不提，不少時候暗搓搓的會把舊賬冊放在桌上。
陳復生若違令，李永芳只須把賬冊送到遼陽，他便會從副將變成侵吞銀兩的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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