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西城外，明軍己經開始整隊。
出關時，這支兵在兵部沒有名冊，在戶部沒有餉冊。
如今要回京了，人人才敢認真想一個問題。
這一趟到底能拿多少銀子。
幾名老卒蹲在車邊，把烤硬的黍餅掰碎泡進熱水裡。
餅裡摻了豆麵，涼時硌牙，泡開以後倒也能吃。
一個左眉缺了半截的軍士拿筷子攪著碗底，忽然問道：
“石老西，你欠家裡多少銀子？”
石老西正在給靴底纏草繩，頭也沒抬。
“問這個做什麼？”
“算算你這趟回去夠不夠還債。”
“欠了七兩。”
“才七兩？”
“七兩還少？”
石老西抬起頭，
“我婆娘病時借了三兩，買種子借了二兩，前幾年修屋頂又借二兩。利滾利滾到現在，債主說己經十六兩了。”
旁邊的人聽得首罵。
“你借的是銀子，還是借了他家祖墳？”
“村裡就那一家肯借。嫌貴可以不借，又不能眼睜睜看婆娘死。”
石老西說得平淡。
他年輕時也覺得欠債是自己無能。
後來在軍中待久了，才明白這世上有些事不是肯賣力就能熬過去。
地裡遭災，官府的稅不會少，
家裡有人病了，藥鋪也不會因為你窮便少收一文。
人若沒有銀子，連犯難的資格都沒有。
左眉缺角的軍士掰著手指替他算。
“出關以前，朝廷把舊欠餉銀補了。此戰若按首級和繳獲再賞，少說也該有十幾兩。你若受了傷，另有傷銀。十六兩應當還得上。”
石老西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肩上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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