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地址他知道——
海珠老城區最東邊,一棟灰磚小樓,當年島國入侵海珠時的司令部舊址,被某個民間團體以“歷史遺蹟”的名義保留至今。
在那棟樓前,曾經血流成河,而今天,一群島國人就坐在那個院子裡,向他們的後輩炫耀當年的“戰績”。
“走。”他拉開車門,聲音斬釘截鐵。
車隊在街道上疾馳。
宋知意坐在後一輛車裡,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靳川那輛車的尾燈,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她本來只是想來看熱鬧,想看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有爺爺說的那麼神。
但剛才在樓下看到那一車渾身是血的傷者時,她的胃翻了一下——不是噁心,是被某種她從未接觸過的、赤裸裸的暴力與血性震撼到了。
在京城宋家,生意都是談出來的,籌碼都是擺出來的,沒有人真的動手,更沒有人真的流血。
而此刻,她看到的是一群被打斷了骨頭還咬著牙不肯叫疼的人。
場館的院門虛掩著,門口沒有守衛,但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不是中文,是島國語。
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得粗糲的腔調,不緊不慢地從院子裡飄出來。
靳川伸手攔住身後的人,側身靠在門框邊,透過門縫往裡看。
院子裡站了十幾個人。
最外圍的是金烏山弟子,清一色黑色勁裝,腰間佩刀。
中間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面容陰鷙,穿暗金色對襟長衫,手裡把玩著一柄未出鞘的短刀——
曹淵,金烏山山主曹萬鈞的獨子。
他旁邊站著西個老者,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是金烏山西大長老。
還有一個穿著灰布和服的中年島國人,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矜持而倨傲,腰間插著一柄太刀和一個年輕人——橋本健一和他的兒子橋本拓真。
祖孫三代,少了那個老頭子。
靳川的目光繼續往裡掃,然後停住了。
院子的正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太師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島國老者,穿深灰色和服,腳踩木屐,雙手拄著一根烏木柺杖。
他的臉上佈滿老人斑,眼皮鬆弛地耷拉著,看起來隨時都會睡過去。
但他的嘴在動,他在講話,講的是一口帶著濃重口音、但語法出奇標準的中文。
“那條街不長,從頭走到尾也就兩三百米。天還沒亮,我帶著一個小隊從街口進去。第一家是個雜貨鋪,掌櫃的從門板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我一刀削掉他半邊腦袋,腦漿濺在門板上,他的女人在裡面尖叫。叫聲很尖,刺得耳朵疼,我就進去把她也殺了。不過不是用刀,是用刺刀。捅了三下,第三下的時候她就不叫了。”
老者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舊報紙,但嘴角掛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沉浸在回憶中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