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橋本次郎抬起頭,那張佈滿老人斑的臉上全是血和淚,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哀求。
他說他願意公開所有罪行,願意去國際法庭作證,願意把島國所有埋在江南的暗線名單全部交出來,只求留下一條命。
他的聲音是顫抖的,眼神是卑微的,姿態是屈辱的——和幾分鐘前坐在太師椅上講述如何用刺刀捅死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時,判若兩人。
“當年在花子街,”靳川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有沒有人跪下來求你?”
橋本次郎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記得——雜貨鋪的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裁縫店的老人跪在地上,還有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年輕女人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求他放過她懷裡的嬰兒。
他沒有饒過任何一個人。
“他們跪了,你饒了嗎?”靳川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平靜底下的寒意讓橋本次郎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靳川的手腕己經動了。
刀光掠過,乾脆利落。
橋本次郎的腦袋從脖子上滾落下來,和那個他還來不及被收殮的孫子一樣,滾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無頭的屍體還維持著磕頭的姿勢跪在那裡,片刻之後才轟然倒地,鮮血從頸腔裡噴湧而出,在青石板上蔓延開來,和那些他當年親手屠殺的平民一樣,滲進了這片土地的縫隙裡。
靳川甩掉刀刃上的血,轉過身。
院子裡剩下的金烏山弟子們己經完全喪失了戰意,有人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有人手裡的刀掉在地上都忘了撿,有人甚至開始踉蹌後退,後背撞上了院牆才發現己經沒有退路了。
而曹淵站在太師椅旁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白髮頭顱,看著橋本健一裂成兩半的屍體,看著橋本拓真那顆滾落在血泊裡的年輕腦袋,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聲音尖銳到破了音:
“靳川!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橋本次郎是島國人!他的家族在島國政商兩界都有影響力!你殺了他——你殺了他們祖孫三代——金烏山不會放過你!島國武道界不會放過你!你他媽就是個瘋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
靳川把刀換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上的血珠,然後重新握緊刀柄,朝曹淵走過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曹淵心臟跳動的節拍上,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曹淵,你剛才說得很對,”
靳川在他面前停下,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跟老朋友寒暄,“橋本次郎祖孫三代,都死在這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曹淵臉上,“但你漏了一個人——你自己。”
什……什麼!!!
曹淵渾身一顫,雙腿終於支撐不住了。
他踉蹌著往後退,後背撞翻了太師椅,那把沉重的黃花梨椅子轟然倒地,椅背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