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院子，泥土剛剛解凍，混雜著尚未化盡的殘雪，泥濘不堪。
兩個大男人就在這泥地裡翻滾、廝打。
王建設是偵察兵出身，身手了得，要是平時，三個王建國也不是他的對手。可今天，他不忍心下死手，更重要的是，他也需要發洩。
父親的死，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他是長子，他得撐著家，得辦喪事，得照顧弟媳，得安撫大局。他連在那嚎啕大哭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藉著這一架，他把心裡的憋屈、痛苦、對趙天明的恨、對父親的不捨，全都宣洩在了拳腳上。
“混賬東西！爹白疼你了！”
王建設騎在王建國身上，一拳砸在他的臉上，“你給老子醒醒！”
“我不醒！讓我死！”
王建國一腳把大哥踹翻，反身撲上去，兩人在泥漿裡滾成一團，變成了兩個泥猴子。
這一架打得昏天黑地。
沒有招式，沒有套路，只有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還有那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
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人的力氣都耗盡了。
王建國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眼角全是淤青，鼻血混著泥水流了滿臉。
王建設坐在他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警服己經成了泥布，帽子也不知道飛哪去了，一隻手還在微微顫抖。
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咳咳……”王建國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血沫子。
王建設抹了一把臉，轉過身，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弟弟。
這個弟弟，是他從小背到大的。
小時候，王建國闖了禍，是他去給人家賠禮道歉；王建國偷懶不幹活，是他把活都幹了；王建國要吃肉，他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
爹走了，他就剩這一個親兄弟了。
王建設的眼眶突然紅了，鼻子一酸，那股子當大哥的威嚴瞬間崩塌。
他慢慢挪過去，伸出髒兮兮的手，把王建國從泥地裡半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裡。
“老二……”
王建設的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沒事的……真沒事的……”
王建國身子一僵。
“爹沒怪過你。”
王建設把下巴抵在弟弟全是泥水的頭髮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那天……那天爹走的時候，是笑著的。他護住了紅梅，護住了咱們老王家的根。他是高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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