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過黑龍江的冰面，像是一把把銼刀，將被遺忘在邊境線另一側的這座廢棄伐木小鎮打磨得更加破敗。
這裡是別列佐夫卡，一個連蘇聯地圖上都未必找得到名字的地方。
但在遠東的走私客嘴裡，這兒叫“法外鎮”。
沒有法律，沒有警察，只有手裡攥著的槍和袋子裡的金子。
“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莫日根趴在一處雪坡後面，拉下面罩，看著前方那片被昏黃燈光籠罩的木屋群，眉頭皺得像是個“川”字，“安達，這地方邪性，味道不對。全是血腥味，比狼窩還臭。”
“就是這兒。”
王建國吐出一口白氣，眼神平靜。
羅盤的指引不會錯。這裡是方圓幾百里內最大的黑市，也是物資最集中的集散地。
“大炮，把保險開啟。”
王建國回頭囑咐了一句，“進了鎮子，槍不離手，刀不入鞘。誰要是敢伸手，就給我剁了。”
“明白！”
張大炮和其他三個保衛科戰士早就把衝鋒槍掛在了胸前，一個個殺氣騰騰。他們身上穿著蘇軍的白色偽裝服，乍一看跟那邊的逃兵沒什麼兩樣。
“走。”
王建國一揮手，六個人趕著三架裝滿“空箱子”（掩護用）的爬犁，大搖大擺地滑進了鎮子。
……
鎮子裡烏煙瘴氣。
街道兩旁堆滿了廢棄的圓木和生鏽的機械零件。積雪被踩得髒黑，混合著馬糞、酒瓶渣子和不知名的汙穢物。
路邊，幾個喝得爛醉的俄國酒鬼躺在雪地裡挺屍，也沒人管是死是活。
不遠處，幾個衣衫襤褸、說著朝鮮語的浪人正圍著一堆火烤火，眼神陰鷙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還有幾個穿著破爛國軍軍裝、卻說著東北話的潰兵，正蹲在牆角擦拭著手裡的老套筒，看到王建國一行人的蘇式裝備，眼神縮了縮，沒敢動。
這裡就像是個大雜燴，聚集了這片凍土上所有的渣滓和亡命徒。
“去最大的那家，那個掛著紅燈籠的木屋。”
王建國指了指鎮中心的一棟兩層原木建築。那裡人聲鼎沸，煙囪裡冒著黑煙，門口還站著兩個抱著AK47的彪形大漢。
那是“交易所”，也是酒吧，更是這鎮子唯一的秩序中心。
“站住！”
門口的俄國守衛伸手攔住，眼神輕蔑地掃視著這幾個亞洲面孔，“入場費，一人一塊銀元。”
王建國沒廢話，隨手摸出六塊袁大頭，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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