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科所有的幹事、各小隊的隊長，以及後勤處相關的人員，全都正襟危坐。他們看著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王建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誰都不知道，這位平時雖然雷厲風行，但對手下兄弟們一向寬厚的王科長，今天一大早把他們全都叫來，到底是想幹什麼。
只有坐在右側第一排的副科長錢有才，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被他用故作鎮定的表情給掩蓋了過去。
“人都到齊了吧？”
王建國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全場，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首接將昨晚帶回家的那幾本厚厚的賬冊，如同扔炸彈一般，“啪”的一聲，重重地砸在了會議桌上！
沉悶的響聲，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緊。
“老錢！”
王建國目光如炬，首接就鎖定了錢有才，聲音冰冷得如同這大興安嶺的寒風。
“這半年的物資流水，我昨晚粗略地看了一遍。我就問你一句話！”
他伸出手指，在賬本上用力地點了點。
“這半年來，咱們保衛科的物資損耗，高達一萬兩千斤糧食！外加八百斤豬肉，和幾百張各種票證！”
“你今天，當著大夥兒的面，給大家夥兒好好地解釋解釋！這麼多東西，是被山裡的狗給吃了，還是被這礦井底下的鬼給搬走了？！”
這話一齣，全場譁然！
“什麼？！一萬兩千斤糧食？！”
“我的老天爺！這……這麼多東西，都去哪兒了？！”
底下那些淳樸的保衛科戰士們，頓時就炸開了鍋。他們平時在山裡巡邏，風餐露宿的，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現在聽說竟然有這麼多物資不翼而飛，一個個的眼睛都紅了！
然而，面對王建國這突如其來的發難，處於風暴中心的錢有才，卻絲毫不慌。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裝下襬，又推了推眼鏡，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委屈的苦笑。
“王科長，您這話，可就有點誅心了啊。”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那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我承認，這半年的賬面損耗，確實是大了點。但是，這每一筆進出，那可都是有據可查，完全符合‘國家相關後勤管理規定’的！”
他仗著自己讀過高中，欺負在場的這些退伍兵和礦工們不懂財務，開始滿口噴出各種讓人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大家夥兒都知道，咱們大青山的冬天，那是極寒天氣！這物資在運輸的過程中的‘合理路耗’，自然要比別的地方大得多！再加上，咱們科裡的防寒服、巡邏裝備，在惡劣環境下的自然‘折損率’和‘加速折舊’……”
“還有這賬目上的‘跨期攤銷’和‘衝抵平賬’……”
他洋洋灑灑地扯了一大堆，把那些原本還滿腔怒火的保衛科戰士們，聽得是一愣一愣的，就跟聽天書似的。
錢有才看著眾人那迷茫的眼神，心裡一陣冷笑。
他偷換概念，將貪汙虧空，全都推到了所謂的“自然損耗”和“專業做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