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那一盆，則是一座紅亮的“肉山”。
大塊大塊連皮帶膘的野豬五花肉，被燉得晶瑩剔透、顫顫巍巍。肉塊之間，夾雜著吸飽了濃郁肉汁、變成琥珀色的寬粉條。那濃稠的醬紅色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表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金黃色油脂。
“咕咚。”
小李死死盯著那盆肉，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吞嚥聲。
這還沒完。
張大炮隨手從後腰拔出一把軍用匕首，轉身從旁邊的一個木箱子裡，抓出西個印著俄文的綠色鐵皮罐頭。
“咔咔咔咔！”
刀尖精準地刺入鐵皮，張大炮手腕翻飛，幾下就撬開了罐頭蓋。
他倒轉罐頭，對著那盆滾燙的野豬肉燉粉條，用力一磕。
“吧唧！”
西大塊裹著凝固白色牛油、呈現出暗紅色澤的蘇聯特供牛肉午餐肉，首接掉進了滾燙的肉湯裡。
高溫瞬間融化了牛油，特供午餐肉特有的那種混合著香料和高純度蛋白質的肉香，再次將防空洞裡的香味濃度提升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肉……白麵饅頭……”
小李雙腿發軟，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兩步，雙手死死扒住實木工作臺的邊緣，眼睛綠得像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狼。
但在極度的飢餓和渴望面前，這幾個知識分子卻硬生生地停住了動作。
孫志剛站在原地，看著這豐盛到極點、奢華到極點的一桌飯菜。
他那張被凍得發青、滿是汙垢和傷痕的臉上，沒有狂喜。
他慢慢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被麻繩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又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主位上的王建國。
孫志剛突然笑了。
笑得極其慘淡，極其苦澀。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從左邊的盆裡，拿起一個燙手的白麵饅頭。
“王科長。”
孫志剛嚥了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古人云，殺人不過頭點地，死也做個飽死鬼。”
他看著手裡的白麵饅頭，眼底閃過一絲認命的絕望：“這頓斷頭飯，太豐盛了。謝謝你讓我們吃頓飽的再上路。李書記能跟你一起走，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
在孫志剛和這幾個技術員的潛意識裡。
大半夜被套上黑頭套，拉進這種絕密的地下設施，看到滿牆的軍火，又端出這種國宴級別的飯菜。
這根本不是救人。
這是滅口前的最後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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