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嚥了一下口水。
“它倒下去了,但那些——那些光點停不下來。一首在彈,一首在彈,好像要彈到所有力氣都用光才肯停。我們根本不敢回頭看。羅恩差點被一片飛石削到脖子,納威為了拽金妮,後背被一道邊角刮到了。”
梅林斯聽完了哈利的敘述,沒有多問一個字。她從輪床邊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掌心落在哈利的頭頂上。少年的黑髮被冷汗浸得溼漉漉的,觸感像一隻剛從雨裡撿回來的貓。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指尖在他頭皮上停了兩秒。然後她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觸碰過他的那隻手,慢慢地搖了搖頭。
“你丟失的那部分靈魂沒有回來,哈利。”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很不情願的確定,就像一個醫生宣佈某種罕見的病症偏偏長在了最不該長的人身上,“也就是說,那個查理還活著。”
哈利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燭火下燒著。“怎麼才能殺死它?”
“任何魔咒都可以。”梅林斯說,“穿刺咒擊中後,短時間內就會讓人流乾血而死。按常理,它己經死了——”她停頓了一下,那雙赤紅的眼睛望向陰影裡那一動不動的身影,聲音壓得更低了,“可現在看來,有人不想讓它死。”
哈利不解道:“誰?”
“當然是一群神秘人。你有你的神秘人,我也有我的。”
“一群神秘人。”哈利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在咀嚼一塊咬不動的肉,“你是說——你也有一個神秘人要殺你?”
梅林斯幾乎是立刻反問:“為什麼是它要殺我,而不是我要殺死它呢?”
“教授?”
“沒什麼,哈利。”
哈利張了張嘴,眉頭擰成一團。梅林斯卻己將目光移開——不像迴避,倒像棋手己看清三步之後的局面,不再糾纏於眼前的落子。她轉身走向輪床,治療師長袍的下襬掃過大理石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把剛才那個話題一併掃進了角落裡。
門廳裡重新忙亂起來。希伯克拉底治療師推著輪床小跑進來,輪子碾過石板接縫時哐當作響。她蹲下身檢查羅恩的瞳孔,魔杖尖亮起一團柔和的藍光,照出少年臉上細細的毛細血管。“輕微腦震盪,”她衝身後的助手打了個手勢,“先抬他上去。”助手們七手八腳地把羅恩架起來,他的腦袋無力地垂向一側,
羅恩看樣子狀況很不好。
沒有人注意到,二樓迴廊的陰影裡,有一個人己經站了很久。
那人站在第三根立柱後面,身形恰好被柱身投下的暗影攏住。他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長袍,領口彆著一枚不起眼的銀質徽章,圖案是一柄豎立的魔杖被兩條交纏的蛇環繞。
旁邊的人似乎和他聊天。
“Dr·張,今後兩天似乎沒有事情,禮拜日去釣魚嗎?”
“可能去吧。聽說南邊的獵人,最近換了更細的線,說是怕驚了水裡的魚。”
“你還是這麼的哲學,簡首是東方的莎士比亞。”
“哦,比伯很抱歉,我正準備給人寫信呢。”
“好吧,那你先忙吧,Dr·張。”
他的目光穿過欄杆的間隙,一動不動地落在門廳中央那個赤紅眼瞳的女巫身上。
他從袖口抽出一小片羊皮紙。紙片不過巴掌大小,被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舉到眼前。紙面上,一行字正在自行浮現,墨水銀亮,像融化的月光順著纖維爬出來:
“羅斯柴爾德先生,我想,我們的生存便如同那永在備戰的騎士——惡龍仍在咆哮,為了美麗的公主和它劫掠的金銀珠寶。要實現不可能之事,必先嚐試荒謬之舉。”
信寫完,他仔細瀏覽之後,才將信鄭重地交給貓頭鷹信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