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劃破了聖芒戈走廊裡那種特有的、消毒魔藥和絕望攪在一起的沉悶空氣。
梅林斯回頭,看見米勒娃·麥格正快步走來,方格呢旅行斗篷半邊還拖在肩上,顯然是在某個並不方便立刻離開的場合裡強行抽身。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筆首的線——梅林斯見過這條線太多次了。那不是驚慌。那是一個發現自己不在場時學生又進了醫院的副校長的自我審判。
穆迪緊跟在後。木腿敲在聖芒戈光滑的石板地上,篤、篤、篤,快得不像一個拄拐的人,那隻魔眼瘋狂地旋轉著,把走廊兩端、天花板與地面的接縫、每一扇半開的房門都捲進它的掃描半徑。莫莉·韋斯萊幾乎是一路小跑,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圍裙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她的眼眶己經紅了。
德拉克洛瓦走在最後。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黑袍出現在聖芒戈慘白的燈光下,像一滴墨水落進了一杯牛奶裡,並且拒絕溶解。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梅林斯注意到了那個細節——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半步。對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這己經是普通人一路狂奔的急迫了。
麥格在病房門口停住。她的目光越過梅林斯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個身影上,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被什麼東西噎住的聲音。嘴唇動了動。“波特”這個詞己經走到了舌尖,然後被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堵了回去。
當然,可以說鳳凰社的人都來了。
梅林斯掃了一眼人群。很好,他們很聰明。哈利沒有來。
“哦,梅林啊。”麥格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那個名字本身也需要被小心輕放,“這又是——梅林斯教授,波特先生他……”
“別擔心,米勒娃。”梅林斯說,“不過是放了點血。被一頭疣豬利用了善良,吃了點苦頭。”
“一點血?”莫莉從麥格肩後探出頭,聲調拔高了半個八度,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能把任何輕描淡寫當場拆穿的怒火,“梅林啊,他整條袖子都沒了!那是什麼咬的?”
“疣豬。”梅林斯說,“利用了善良。”
斯內普從人群后方發出一個音節。
嚴格來說那不算一個完整的詞。它介於鼻腔和喉嚨之間,是一種介於“哼”和“哈”之間的短促氣息,但它在兩秒鐘之內精準地傳達了一整句話:你管咬出那種傷口的生物叫疣豬,要麼是眼睛出了問題,要麼是良心。
他繞過莫莉和麥格,黑袍在地板上無聲地滑過,在床尾停下來。黑色的眼睛從鄧布利多那張借來的臉上緩緩掃過——額頭上的傷疤、因失血而發灰的顴骨、那雙與哈利·波特完全不符的藍眼睛——最後落在那道被臨時繃帶裹住的傷口上。繃帶己經透了,邊緣滲出淡淡的粉紅。
“有意思。”斯內普的語調就像在點評一篇抄都抄錯了的論文,“這隻‘疣豬’的齒痕間距和咬合深度,恰好與狼人——抱歉——與格雷伯克那個級別的食人生物的齒列完全吻合。對角巷的疣豬進化速度令人驚歎。”
梅林斯偏過頭看他。
斯內普站在床尾,雙手垂在黑袍兩側,臉上的表情彷彿焊在那裡己經二十年了:嘴角以極微小的角度下拉,眉弓低垂,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對這個世界的愚蠢儲量己經絕望”的氣息。
德拉克洛瓦端詳著鄧布利多肩上的傷口。她看得很仔細,頭微微偏著,像畫廊裡一位正在鑑定筆觸真偽的女士。片刻之後,她用指尖若有所思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巴。
“這看起來像是吉爾拉克咬的。”
斯內普的眉毛彈了起來。他轉過頭看她的那個眼神,足夠讓一屋子人同時感到自己智力受到了侮辱。
“吉爾拉克?”
德拉克洛瓦上前一步。她說話的時候姿態很鬆弛,一隻手輕輕託著另一隻手的手肘,彷彿這不是一間擠滿了焦慮同伴的病房,而是某個巴黎沙龍的角落。
“是的。吉爾拉克,來自布列塔尼的傳說。”她說,“一種會變形的東西。他可以偽裝成旅人、乞丐,或者你認識的人。等你跟他走到沒有人的地方——”她做了個手勢,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收,“他就不裝了。然後把你吃掉。”
梅林斯顯得有些意外。
“看來和猶的習性一樣。”
斯梅綏克推了推眼鏡。他的目光在德拉克洛瓦和梅林斯之間彈了一個來回,然後又一個來回,那表情活像一個發現自己實驗室裡同時出現了兩個無法歸類的異常變數的研究員。
“吉爾拉克,”他重複道,食指抵住鏡框用力一推,“布列塔尼民間傳說。我在《歐洲非典型黑暗生物分類學》的一條腳註裡讀到過——一條腳註。兩位女士,你們是在告訴我,今天下午對角巷同時出現了七隻豬妖、一個能偽裝成人類的布列塔尼食人妖精,以及一條連鎖阿瓦達索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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