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東西會變形。”他的聲音粗糲如砂紙磨鐵,“變成你認識的人。怎麼防?”
“沒法防。”德拉克洛瓦回答得乾脆利落,“除非你每次看見熟人先甩一道顯形咒,然後期待對方不要覺得你瘋了。”
莫莉沒有參與這場布列塔尼民間傳說研討會。
她從波漢身邊擠過去,徑首走到床邊。她的手指懸在那片被血浸透的繃帶上方,沒有落下,只是懸在那裡,像一隻不敢停駐的鳥。然後她把手收了回來,用力攥住圍裙的下襬,指節發白。
“你就非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她說。
她的聲音在發抖。那是一種惱怒和心疼攪在一起,誰也壓不倒誰的顫抖。
“你要是——”
她沒有說完。那個句子在半空中散掉了。
鄧布利多開口了。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發虛,像隔著薄薄一層霧傳來的鐘聲,但語氣溫和得讓人想揍他。
“韋斯萊夫人,我真的只是被咬了一口。”
“咬了一口!”莫莉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你的胳膊上少了一塊肉!斯梅綏克治療師剛才說了‘骨骼暴露’——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說實話,”鄧布利多說,“我不太想知道。”
斯內普從床尾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哼。
那聲冷哼落在“嘲諷”和“擔憂”之間那條極其細窄的分界線上,像天平上最後一粒不肯偏向任何一邊的砝碼。
“多麼典型的波特式回答。”他的聲音滑得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層油,發亮,且不混合,“拒絕面對現實的嚴重性,用一個輕巧的俏皮話把所有人的關心堵回去。我是不是該慶幸——至少這次你沒有騎著掃帚從五十英尺高的地方摔下來?”
鄧布利多轉過臉看他。
那張屬於哈利·波特的臉因失血而蒼白到近乎透明。額頭上的閃電形傷疤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但那雙藍眼睛裡盛著的東西,完全不像一個十五歲男孩——那是一種沉靜的、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目光,像一位老教師在看他最聰明也最不聽話的學生。
“你說得對,西——斯內普教授。”鄧布利多說。
然後他停了一下。停得恰到好處。
“我下次應該更小心一些。”
而斯內普猛然回頭看著他,眯著眼睛手放在袖子裡。
“很好。”他說,“波特先生終於學會了道歉。我猜那口咬傷確實影響到了你的神經系統——或許咬你的不是疣豬,而是一頭攜帶了禮貌病毒的變異豪豬。”
他往前傾了傾身,黑袍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更深的陰影。他壓低聲音,低到只有鄧布利多和站在床邊的梅林斯能聽見,每個字都像從冰面上滑過來的石子。
“不過我建議你不要太悠閒。每天躺在這裡假裝自己是個需要關心的病人,而我的魔藥課教案堆得比打人柳還高——說真的,如果你真有那份閒心,不如來幫我上幾堂課。三年級那群小巨怪連膨脹液和生髮劑都分不清,上節課差點有人把眉毛長到了天花板上。”
他首起腰,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表情也恢復到了出廠設定。
“可惜。聖芒戈的治療師顯然不會為一個‘疣豬咬傷’開具轉院證明。你只能繼續躺在這裡,看你的追隨者們為你掉眼淚,而我——繼續替你收拾霍格沃茨的爛攤子。”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黑袍甩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經過梅林斯身邊時,他停了一瞬。沒有轉頭,只是微微側過下巴,嘴唇幾乎沒有動。
鄧布利多回答道:“那很抱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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