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的臉刷地白了——不是慢慢褪色,而是被人一把抽空了血的那種白,嘴唇在眨眼間變成了淺灰色。他扭頭看了哈利一眼,眼神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只有純粹的、未經加工的恐懼。
他認得那個聲音。
廚房裡每個人都認得那個聲音。哈利認得最清楚——那個聲音從神秘事務司的帷幔後面傳來過,從他被冷汗浸透的深夜噩夢裡傳來過,從心底那道怎麼也不肯癒合的裂縫裡傳來過。那個聲音的主人有一頭亂糟糟的黑髮,一雙灰眼睛,一張笑起來能把格里莫廣場所有陰霾一股腦驅散的臉。
小天狼星·布萊克的聲音。
但小天狼星死了。他跌進了帷幔的另一邊,再也沒有回來。
哈利的五指猛地收緊,魔杖杖柄深深硌進掌心的骨頭縫裡。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跑——可他的雙腿像被釘在了地板上。因為跑己經沒有用了。
腳步聲朝廚房方向移過來,不急不緩,篤篤定定,像一個人在自己家裡踱步,對每一塊地板的鬆動和每一條門檻的高度都瞭然於心。
克利切又開口了,怨毒的底色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一層年老的、本能的恐懼,像一條老狗突然聞到了比它大得多的獵食者的氣味。“你不該在這裡——女主人說過——叛徒,孽種,玷汙了布萊克家血脈的——”
“閉嘴。”
沒有厲喝,沒有咆哮。只是兩個字,平平地擱在那裡。克利切的嘟囔聲就像被人從喉嚨裡一把攥滅,連一絲氣音都沒剩下。
那個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
黑髮垂到肩膀,幾縷凌亂地落在臉側。灰色的眼睛,眼窩比記憶中略深一些,顴骨也更高了,在吊燈昏黃的光線下切出兩道瘦削的陰影。他穿著普通的黑色長袍,和任何一個巫師在街角擦肩而過時穿的那種沒什麼區別。
他笑了。嘴角向上揚,眼角擠出細細的紋路,甚至露出了牙齒。那個笑容明亮而溫暖,像一道從厚重雲縫裡冷不丁漏出來的陽光,把陰溼的門框都照亮了一瞬。
羅恩往後踉蹌了半步,後背撞在桌沿上,茶杯猛地晃了一下,褐色的冷茶水洇開一小片,沿著木紋慢慢滲開。
赫敏的喉嚨裡發出一個極輕極短促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死死堵住了。她一把攥住桌沿,另一隻手猛地伸出去,不知是想攔住哈利,還是想抓住什麼東西來扶住自己。
金妮僵在原地整整兩秒,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張開又合上,想說的話在舌頭上被絆了一跤,怎麼也邁不過去。
納威的臉變成了一張沒有寫字的白紙。
哈利的呼吸斷了。
不是因為那張臉。他見過那張臉無數次,在相簿裡,在厄里斯魔鏡裡,在每一個輾轉反側的深夜裡。他可以閉著眼睛描摹出那張臉上每一道線條的起落。
他呼吸斷了,是因為那雙灰色的眼睛掃過廚房裡每一張面孔之後,最後落在了他身上。
那落點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不偏不倚地找到了它想降落的地面。灰眼睛裡的笑意微微收攏了些,變得專注,變得認真,變得——
哈利的後脊樑像被誰倒了一整桶冰水。那股寒意從尾椎骨一路躥上後腦勺,頭皮發麻。
那不是小天狼星看他的眼神。
那種專注、那種認真,和感情毫無關係。
那是看食物的眼神。
也就是在同一瞬間,哈利的腦海深處,一扇他一首死死鎖住的門轟然洞開。三個星期前,格里莫廣場地下室裡,一支白堊畫的殘破法陣,幾行從禁書區偷抄來的咒語,一滴從鳳凰社舊急救箱裡翻出的、己經乾涸發黑的血——小天狼星的血。他念了咒。法陣亮了。他以為他真的做到了,以為帷幔那一邊終於肯鬆開手。
可法陣裡走出來的東西,不是小天狼星。
梅林斯說過,它叫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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