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的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了。
不輕不重的敲門。
她挑了挑眉。這間旅店不設前臺,沒有門房,她也沒告訴任何人自己住在這裡——除了那隻連城鎮名都不需要就知道往哪兒飛的大角鴞。而那隻貓頭鷹還蹲在窗臺上,正低著頭用喙梳理自己溼漉漉的飛羽,對敲門聲充耳不聞,儼然一副“我的任務己經完成了剩下的事與我無關”的架勢。
梅林斯把德姆斯特朗的信摺好,塞進風衣口袋裡。她走到門邊,手指搭上門把手的那一刻,忽然停住了。
門外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呼吸,沒有腳步挪動的摩擦,甚至連衣料摩挲的窸窣都沒有。但那股魔力——那股她熟悉到不需要用眼睛就能辨認的魔力——正隔著三指厚的橡木板,安靜地、從容地、像一位老派紳士在雨天收起滴水的傘那樣不緊不慢地存在著。
她把門拉開。
阿不思·鄧布利多站在走廊裡。
走廊很窄,天花板很低,牆紙上印著的薊花圖案己經在蘇格蘭常年的潮氣裡褪成了灰綠色。他站在這樣一條寒磣的走廊裡,銀白的長鬍須被穿堂風吹得微微飄動,深藍色長袍上繡著的星圖在昏暗中發出極淡的熒光,像是把一小片晴朗的夜空披在了身上。
梅林斯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紅色的瞳孔在煤氣燈下閃著冷淡的光。
“你那麼多錢就不能換一身好看的新款衣服嗎?”
鄧布利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袍子,然後抬起頭,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閃了一下。“這件是新的。只不過款式比較復古。”
“復古到一個世紀前?”
“好的審美不趕時間。”
梅林斯盯著他看了兩秒,側身讓開了門。“進來吧。別指望我給你泡茶,這裡只有旅館自帶的茶包,泡出來是褐色的熱水和失望。”
“那正好,”鄧布利多走進房間,微微低頭避過門樑上那盞吊得太低的煤氣燈,“我對褐色熱水很有感情。”
房間不大,靠窗的位置只有一把椅子,梅林斯坐回了那把椅子上。鄧布利多沒有坐——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鉛灰色的尼斯河,目光從桌上攤開的《預言家日報》掃到那封還露著一角的德姆斯特朗來信,然後又掃到窗臺上那隻正在用翅膀擋住臉睡覺的大角鴞。
“看樣子德姆斯特朗下手很快。”他說。
“他們開出的條件確實慷慨。金加隆隨便開,溫泉暗河,半年駐校,私人實驗室。”梅林斯把信從口袋裡抽出來,隨手扔在桌上,“怎麼,你是來給我踐行,還是來跟我競價?”
“都不是。”鄧布利多說。他轉過身,面對著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變得認真起來,“我是來懇求你留下來的。”
梅林斯沒有說話。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轉動著左手食指上那枚素面銀戒。
“留下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品嚐一個不太成熟的果實,“阿不思,你今天早上親眼看著我走出霍格沃茨的。驅逐令不是你能撤銷的——你自己說的。我現在是一個在聯合王國境內非法滯留的外籍人員。再過幾天,甚至連非法滯留的資格都沒有了,得改成潛逃。”
“那份驅逐令,”鄧布利多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從法律上講,是讓‘梅莉斯·馮·菲希特’這個人在九月十五日之前離開英國。它針對的是一個名字,一沓檔案,一串你在國際魔法合作司資料庫裡的編號。”
梅林斯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在暗示什麼?”
鄧布利多把手伸進袍子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不是那種蓋著火漆的羊皮紙公函——只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磨舊的邊角,沒有任何徽章,封口處貼著一小片普普通通的透明膠帶。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梅林斯面前。
她沒碰。“這是什麼?”
“一份新的檔案。”鄧布利多說,“一個在英國魔法部戶籍登記冊上合法存在的女巫。純血統,斯萊特林學院畢業,獨居,沒有在世的親屬。”
“憑空變出來的?”
“不是變出來的。”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聲填滿了這段空白,“一年前,霍格沃茨有一位五年級的學生在暑假期間去世了。她叫梅莉·艾弗瑞,和金妮·韋斯萊同年級。艾弗瑞家族的最後一代——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是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把她帶大的。平時她獨自住在蘇格蘭北部的一棟老宅裡,幾乎不與外界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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