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算什麼——把全歐洲最能煩死人的那個傢伙徑首搬到自己面前來了？
你跟我玩共軛師徒呢？
當然，這樁事沒人知道。海因茨確實得管她叫一聲老師，可這層關係埋得比尼可·勒梅的魔法石還深，全歐洲找不出第三個知情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那一長串夾著德語法語和不知道什麼語的口頭爆炸咒，硬生生嚥了回去。
“……沒有。”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認識。”
鄧布利多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心平氣和，帶著一絲瞭然於胸的慈祥——明確無誤地表明他一個字都不信。但他沒有追問，只是用那種令人惱火的、彷彿在安撫一鍋快要溢位來的魔藥的目光注視了她片刻，然後繼續往下說，彷彿剛才那個插曲只是一小縷不小心飄錯的煙。
“施瓦茨貝格先生有完整的情況說明和德意志魔法部簽發的教師資格證，並且己經在我們的魔法部完成了續簽手續。”他的語調平和得像在宣讀一份茶歇時的會議紀要，“驅逐出境這種事，恐怕不太適用於一位手續齊全的客座教授。”
梅林斯繃不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發作，鄧布利多己經舉起一隻手，動作輕柔，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而且是一隻年齡足有一百二十歲、牙齒還相當鋒利的貓。
“還有一件事——既然你從現在起是梅莉·艾弗瑞了，”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一層溫和的、事先提醒的意味，“請務必注意，梅莉的積蓄不多。你最好不要表現出什麼……老錢的習慣。”
梅林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她的名字——她真正的名字——在整個歐洲幾乎是財富的代名詞。讓她扮演一個囊中羞澀的窮女巫，相當於讓一條龍去假裝壁虎，而且還得把翅膀折起來、把煙從鼻孔裡憋回去。
“所以，”鄧布利多愉快地繼續說，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羊皮紙，那張紙在他指間展開了小小的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像螞蟻一樣爬著，“我建議你辦理一份助學貸款。霍格沃茨和古靈閣有一個聯合專案，專為經濟上暫時有困難的教職員工提供——”
“霍格沃茨是窮瘋了？”梅林斯瞪著他，聲音裡帶著純粹的、未經加工的驚愕，“你該不會是想賺我的錢吧？”
誰不知道霍格沃茨的助學貸跟終生捆綁咒差不多，得給這所學校打工好多年才還得清——而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你就算有錢也還不清，那條款精巧得簡首像一局設計好的巫師棋，逼著你乖乖回學校當老師，年復一年地無私奉獻。當然，如果你有權有勢，大可以賴賬。梅林斯當年入學靠的是布萊克教授個人資助，那時候壓根兒沒什麼助學貸——這玩意兒是鄧布利多這個時代才從地裡冒出來的，像一株管理不善的毒觸手，纏住了不知多少年輕教師的腳脖子。
“那自然是沒有的。”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哦，對了——梅莉小姐的監護人是西弗勒斯。我想你得先知道這一點。不要被西弗勒斯發現了。”
說完他就離開了，長袍在門邊輕輕一卷，像一隻收攏翅膀的大鳥。
梅林斯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房間裡坐了片刻，突然萌生出一股強烈的、立刻離開英國的衝動。但以目前的局勢來看，對面分明是鐵了心要把她逼出英國，然後在邊界線上穩穩當當埋伏她一手。
所以——
她先變了一個傀儡木偶，往裡面注入了幾道複雜得足以騙過大多數追蹤咒的指令，讓它動身離開英國。
梅林斯本人則去了魔法部準備辦理復學手續。
就親眼瞧見那群英國佬的魔法部瞬間炸開了鍋。
綵帶，焰火，不知道哪個部門的主管激動得把一頂紫色尖帽子拋上了天花板。整棟魔法部大樓燈火通明，人人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失心瘋的喜悅，彷彿剛剛過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場持續了幾十年的瘟疫。
那陣勢，堪比伏地魔被剿滅。
“你們這是怎麼了？”
那巫師說：“他們在慶祝梅林斯女士離開英國。”
所以她在英國這段時間這麼招英國魔法部的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