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特別愉快。”梅林斯把工具包放到床頭櫃上。
米莉森在床那邊重新舉起魔杖,冷不丁說了一句:“至少你沒被魔法部當成黑巫師抓起來。”
“米莉。”特蕾西從雜誌後面探出半個頭。
“我就是說個事實。”米莉森聳了一下肩,魔杖尖噴出一小團防水霧。她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近乎刻薄。一個落魄的純血家族,和“差點被當成黑巫師”之間的距離,在這間宿舍裡從來沒人明說,但每個人都知道那不是一句玩笑。
梅林斯沒有接這句話。
她把行李箱裡最後一樣東西拿了出來——一個細長的絨布包,深綠色,繫著一根皮繩。她把絨布包擱在枕頭旁邊,動作輕而篤定,像是在安置一件比任何行李都重要的東西。
“你的魔杖?”特蕾西趴在床上託著下巴,好奇心顯然戰勝了審慎。
“是。”
“能看看嗎?”
梅林斯的手指在皮繩上停了一秒。然後她解開繩結,翻開絨布。
銀白色的杖身躺在深綠色絨布上,在昏暗的燭光裡像一截被凍住的月光。杖身細長,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從頭到尾光滑得像一根被打磨過的骨頭。它不像奧利凡德出品的魔杖——沒有明顯的杖柄弧度,沒有雕刻紋路,線條是首的,硬的,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簡潔與冷冽。
達芙妮的眉毛動了一下。“好細。什麼木頭的?”
“不太確定,”梅林斯說,手指沒有碰杖身,“不是英國魔杖。”
“進口貨?”特蕾西從床上爬過來一點,湊近了看,眼裡全是好奇,“好亮。你用這根魔杖施過咒嗎?”
“我用過。”
“好用嗎?”
梅林斯把絨布重新蓋上去,動作輕得像在給一個活物蓋上毯子。
“夠用了。”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像是那個問題本身就很好笑——只是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能聽懂笑點在哪。
米莉森坐在自己床上,透過帷幔的縫隙盯著那根魔杖。她沒說話,但目光黏在銀白色杖身上的時間,比看任何課本都長。那目光裡有一種東西,介於猜疑和不甘之間——一個連家世都拿不出手的艾弗瑞,憑什麼擁有一根看起來如此不凡的魔杖?
那個棕色頭髮的女生始終沒有開口。她己經換好了睡衣,正坐在床上用一塊麂皮擦鞋,從始至終沒有參與這場對話。在她看來,一個落魄純血家族的休學生,不值得浪費哪怕一秒鐘的好奇心。她用沉默劃出了這間宿舍真正的邊界——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審視,有些人連被審視的資格都沒有。
達芙妮重新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而疏離。
“歡迎回到斯萊特林,艾弗瑞。”她說。
這句話的語調是標準的社交句式,不冷不熱,不排斥也不接納,只是在腳下畫了一道暫時安全的線。線內是她們,線外是梅林斯——可以共存,但不必靠近。
“謝謝。”梅林斯說。
她把絨布包推到枕頭下面,手指在枕邊停了一瞬,彷彿在確認什麼。然後她不緊不慢地拉上墨綠色床幔,銅環在銅杆上滑動,發出一串沉悶的輕響,像一道門在自己身後關上。
湖底的水在石牆外面緩慢流動,發出極低頻的嗡鳴。月光透過湖水折射進來,在石頭地板上投下晃動的綠色光斑。有人在隔壁床上翻了個身,床墊彈簧咯吱一響,一切重歸沉寂。
梅林斯側躺著,枕頭下面的魔杖貼著她的臉頰。銀白色的木頭隔著絨布傳遞出一種溫熱——一種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的溫熱,像是那把魔杖記得她是誰,一首在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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