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大家都叫她梅林斯——因為她通過了梅林試驗，因為她有梅林的魔杖。
“她有梅林的魔杖嗎？”
鄧布利多回想這六年來的相處。他似乎從沒看過梅林斯掏出魔杖。
哦，掏出來過。那根金閃閃的魔杖，材質不像是梅林會用的那種。
他把校內資料放到一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福克斯在棲木上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一聲低鳴。
這些事情。一個未成年巫師，獨自完成了這些事情。兩年之內，完成了一個成年傲羅一輩子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這些記錄一首塵封在檔案室裡，如果不是他特意調取，永遠不會有人注意。對於一個學生來說，這些成就太過驚人——驚人到讓人覺得，有人在刻意低調處理。她的功績被分散在不同的檔案裡，用平淡的措辭帶過，不讓任何一項顯得突出。做得極為精巧。如果不是帶著明確的目的來查閱，他大概也會像前人一樣，把這些記錄當作零散的軼事，翻過便忘了。
就像一記高明的混淆咒。
鄧布利多將檔案按時間順序排好，目光緩緩移動。
他先注意到一些照片。幾張她在霍格沃茨之外的合照——與某個同學在霍格莫德，或在一片看不出地點的曠野上。照片裡的梅林斯還是少女模樣，笑容青澀。但在每一張照片的背景裡，遠處總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並不靠近，只是遠遠地、靜默地立在邊緣，像是無意間闖入鏡頭的路人。鄧布利多把照片湊近燭光，發現那人影腦後似乎拖著一條細細的辮子。他想再看清些，人影的面容卻始終模糊。
一股隱隱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檔案的最後一份，是一張魔法部的官方記錄。紙張泛黃，格式刻板，內容只有寥寥幾行——
偉大的梅林斯，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梅莉斯·馮·菲希特女士於1918年，死於一場偉大的革命戰爭。她為了人類而死。
鄧布利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死於1918年。
可此刻就在這所學校裡的梅林斯，分明沒有死。她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青春得與他這樣垂垂老矣的人彷彿身處兩個世界。死亡記錄上的人，和活生生站在陽光下的少女，哪一個才是真的？
他壓下心頭的寒意，繼續往下翻。
妖精蘭洛克叛亂的結案報告。菲戈教授親筆所寫，魔法部的印章蓋在頁尾，格式一絲不苟。吸引他的不是正文裡那些公事公辦的措辭，而是頁邊空白處幾行細小的、後來補上去的字。
他湊近燭光，辨認出菲戈教授的筆跡——比正文潦草得多，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她真的是個天才。我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天賦——一個十七歲的姑娘，獨自平定了蘭洛克的叛亂，古代魔法在她手裡馴服得像呼吸一樣自然。可那群野蠻人，從德意志一路追過來，用盡了一切最惡毒的詛咒，為什麼連一個女孩都不肯放過？惡毒得像附骨之疽。若不是為了那個預言，那個冬天我絕不會遠赴黑森林把她帶回來。”
預言。
鄧布利多的目光停在這個詞上。菲戈教授寫這個字的時候格外用力，筆尖幾乎劃破了羊皮紙。
他的指尖忽然碰到了什麼。在報告的最後幾頁之間，夾著一張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羊皮紙。質地與其他檔案完全不同——更薄，更有韌性，邊緣微微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他用指尖輕輕觸碰，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動傳上來。很古老，很微弱，但依然存在。
他將紙張小心展平。
上面只有一行字。維多利亞時代的古英語手寫體，字母帶著繁複的裝飾性弧線，墨水褪成了淡褐色。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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