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沒有動。納西莎跪在那裡，絲綢裙襬鋪在暗色的地毯上，像一朵被揉皺的花。而梅林斯垂眸看著她，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憐憫，也沒有驚惶，只有一種很深的、幾不可察的疲憊——像是剛從一場漫長而無聲的戰爭中歸來。
納西莎沒有注意到，梅林斯素色綢裙的腰側，有一道極細的裂口，像是被某種切割咒堪堪擦過。她白絲手套的指節處隱約透出一小片青紫，裙襬邊緣沾了些許不起眼的焦痕，空氣中若有若無地浮著一絲臭氧的澀味，轉瞬便被梔子花香蓋了過去。
梅林斯沉默了片刻，彎下腰，用那隻戴著白絲手套的手托住了納西莎的手肘。她的力道不重，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納西莎被她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站住了。
“會過去的。”
梅林斯的聲音不高，卻在這間半明半暗的會客廳裡落得很穩，像一顆石子沉進深水。
納西莎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有淚。馬爾福家的女人不在外人面前流淚，哪怕這個外人是她親自寫信求來的。
“難道就這麼等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等著審判，等著判決，等著他們把我丈夫的名字從馬爾福家譜上——抹掉？”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沒能說出口。
梅林斯看著她。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在昏暗裡格外安靜，沒有憐憫，也沒有閃爍。她看了納西莎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向窗外那隻灰撲撲的白孔雀。
“等，”她說，“不是認輸。”
她轉回目光，看著納西莎。
“也不是認命。”
納西莎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梅林斯抬起手，取下頭上那根螺紋銀簪，拿在手裡慢慢轉了半圈。簪子在暗光裡閃了一下，像一道極細的閃電。
“要學會忍。”
她把簪子重新插回髮髻裡，動作很慢，很穩。
“就這麼忍氣吞聲？”納西莎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別的情緒，那是不甘。
她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您是梅林斯，偉大的巫師啊，您能一句話讓哈利·波特被撤銷控訴，難道這個——”
梅林斯抬起一隻手，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納西莎的話便斷在了喉嚨裡。她看見梅林斯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憤怒，不是猶豫，是一種更深的、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的警覺，像一頭猛獸在密林中忽然嗅到了獵人的氣味。
“我不能。”
梅林斯的聲音很輕，輕到納西莎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下意識地低頭，終於看見了那道袖口上的焦痕，看見了白絲手套下隱約透出的青紫指節。她忽然明白了什麼——梅林斯不是不願來，是從另一個地方殺出來的。
至於那個地方是哪裡，梅林斯沒有說，也不會說。
梅林斯垂下眼，那雙赤紅的瞳仁裡有什麼東西在極深處微微翻湧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忍耐，”她說，“就是想得開，挺得住。”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像是這句話不單是說給納西莎聽的。
梅林斯抬起手，摘下一隻手套，露出底下修長白皙的手指。她伸出手，輕輕覆在納西莎冰涼的手背上。她的手是溫的。
“天會光明，”她說，聲音裡沒有起伏，卻有一種像石頭一樣的東西，“黑暗會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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