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往椅背上一靠，拖長了聲音說：“我媽現在每封信都要寫——‘你兩個哥哥沒文憑也成功了，所以你更得好好讀書’——好像弗雷德和喬治輟學開店是什麼勵志故事似的。”他頓了一下，語氣忽然低下去，“不過他們那間店……對角巷現在大半條街都關了門，只有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櫥窗還亮著。”
“因為他們賣的是人們真正需要的東西。”赫敏從書頁上抬起頭，“防護咒具這個月銷量漲了西倍，防咒帽和隱身煙霧彈幾乎一上架就空。弗雷德上週給《預言家日報》的廣告版寫了一句話——‘我們的產品對付黑魔法不敢說，對付黑魔法師足夠。’”
“‘足夠’，”羅恩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不太像笑的表情，“對，他們一向擅長把事情說得剛剛好，剛好夠你不去細想。”
金妮靠在窗邊，手指繞著一綹紅髮，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天氣預報：“盧修斯·馬爾福被抓之後，他們的生意反而更好了。爸爸說法律執行司在他家地窖裡搜出了整整三箱違禁黑魔法物品，有一半上了魔法部危險品名錄。”她抬起頭，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閃了一下，“馬爾福家現在只剩他母親和他了。你覺得他這學期還會那麼囂張嗎？”
這句話像石子投進水面，包廂裡安靜了一瞬。鐵軌的轟鳴聲填滿了這段沉默。
“囂張？”赫敏合上書，語氣是那種整理完所有資訊之後才有的篤定，“他父親是阿茲卡班的在押犯人，而他要在一群純血統出身的斯萊特林中間繼續做級長。那間公共休息室裡的每個人都會盯著他——有的想看他倒下，有的想看他證明什麼。”
“證明什麼？”羅恩皺起眉。
“證明他還有用。”哈利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清了。他的手指在口袋裡碰到了那張邊緣磨軟的羊皮紙——秋·張的信——但他沒有拿出來。他只是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又說了一句：“那邊不會讓沒用的人留在位置上。伏地魔不會。”
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他的傷疤微微一跳。金妮的視線落在他額頭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你覺得他……有標記了嗎？”羅恩問。
“不知道。”哈利說。但他想起了對角巷翻倒巷入口處的博金-博克店，想起了馬爾福在那間店裡回過頭時的表情——那種表情他在冥想盆裡見過，在小天狼星家的掛毯前見過。一個被什麼東西追趕著、同時又在追趕著什麼的人的表情。
他忽然站起來。
“我去趟盥洗室。”他說。
赫敏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安靜的審視。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團冰涼的、流動著的銀色布料，放在桌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注意安全。”她說，聲音低得只有他能聽見。
羅恩正在拆一包比比多味豆，沒有注意到這個動作。金妮看到了，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腿從座位上放下來，給哈利讓出一條通往包廂門的通道。
哈利拿起隱形衣，走出了包廂。
他在兩節車廂連線處披上了隱形衣。鐵軌的轟鳴聲在這裡最響，足夠吞沒布料摩擦的窸窣。他轉身朝列車前部走去——斯萊特林的包廂在前面幾節，五年來一貫如此。
馬爾福不在包廂裡。
潘西·帕金森和達芙妮·格林格拉斯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話，潘西的聲音尖而碎，像玻璃劃過石板。扎比尼靠在走廊對面的窗邊，端著一杯冒熱氣的茶，用事不關己的表情看著窗外飛掠的原野。克拉布和高爾擠在角落裡往嘴裡塞巧克力蛙。
哈利放輕腳步繼續往前走，在盥洗室門口停住了。門關著，標牌顯示“有人”。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輕手輕腳爬上了對面堆疊的行李箱——列車員堆放備用毛毯和枕頭的地方，蒙著深綠色絨布，高度剛好夠他蜷縮在上面。他把隱形衣仔細裹好，屏住呼吸。
盥洗室裡傳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乾嘔。
很短，一兩秒。然後是水流沖刷的聲音，嘩嘩地響了很久，像是要用水的轟鳴蓋過一切。門把手轉動了一下。
門開了。
德拉科·馬爾福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綠色高領毛衣，領口束得很緊，把脖子裹得嚴嚴實實。他的臉色比哈利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蒼白，顴骨下方有一片淺灰色陰影，嘴唇幾乎沒有血色。盥洗室的冷白燈光打在他側臉上，讓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消耗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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