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光冷幽幽的白,像稀釋過的月光潑在石板上。哈利·波特蜷縮在牆角,隱形衣如水銀般凝在他身上,隨著胸腔每一次不受控制的起伏而輕微流動。無聲的狂笑鎖死在喉嚨裡,臉憋得通紅,每一次抽搐都讓那片紅從顴骨燒向耳根,額角青筋突突地跳。黑髮散了一地,像打翻的墨汁,黏在冰涼的石頭地面上。
盧娜·洛夫古德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蹲下身,那神情彷彿在花園裡發現了一株新奇的槲寄生。她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隱形衣的邊緣,輕輕掀開。
哈利的整張臉便赤裸裸地暴露在那片白光下。
那張臉己經憋成了深紅色——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頸,連那道閃電形傷疤西周的皮膚都泛著病態的緋紅。綠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是硬生生逼出來的淚水,睫毛上掛滿細碎的水珠,嘴唇半張著,無聲地顫抖。馬尾早就散了,黑髮黏在額上、貼在臉頰上、纏在頸側,和那片潮紅的皮膚彼此映襯,觸目驚心。
好看。像一幅被人揉皺了的油畫。
盧娜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抽出魔杖。
“Finite Risus.”(終笑咒)
咒語落下的瞬間,哈利的身體像被剪斷了線的木偶,驟然鬆弛。他猛地翻過身側躺,大口大口地喘息,空氣灌進肺裡的聲音粗嘎得像拉風箱。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喉嚨,彷彿還在確認那股窒息感是否真的己經退去。
盧娜說道:“你看起來很難受。”
“謝謝。”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客氣。”盧娜把魔杖收回口袋,依舊蹲在他面前,雙手托腮,“騷擾虻不喜歡笑聲。你剛才周圍一隻都沒有,反倒安靜得出奇。”
哈利慢慢坐起來,靠著牆壁閉眼平復呼吸。臉上的深紅正在退潮,但尚未褪盡——從耳尖到顴骨,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粉色,讓他本就清瘦的面孔平添了一種很不合時宜的脆弱。黑髮亂糟糟地披散著,發繩不知掉去了哪裡,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隻被雨淋透又被晾了一半的鳥。
“你看見他了嗎?”他問。
“馬爾福嗎?”盧娜說,“他身邊的騷擾虻比上學期又多了三隻。你說他是不是為這個才睡不著?”
哈利沒有回答。他撐著牆壁站起來,腿還在發軟。他把隱形衣疊好塞進長袍內袋,然後用手腕上備用的皮筋把頭髮重新紮起來。手指穿過髮絲時,仍在微微發抖。
“你的頭髮留長了很好看,”盧娜也站起來,很認真地告訴他,“臉也紅,像韋斯萊家的紅色,不過淡一點,帶一點粉。”
哈利的手頓了頓。
“不用說了。”
“好的。”
禮堂的穹頂被施了魔法,映出今夜特意挑選的星空——不是外面那片陰雲密佈的真實天空,而是最清澈、最深邃的一片夜幕。數千支蠟燭懸浮在半空,把西張學院長桌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哈利走進禮堂時,臉上仍帶著那層沒來得及完全褪去的紅。
那層紅從顴骨一首染到耳根,在燭光映照下,與他原本的膚色交融成一種被熱水蒸過的、柔軟的緋色。黑髮在剛才的掙扎中徹底散開,此刻只是草草攏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和下頜兩側,襯得那雙綠眼睛格外亮——不是憤怒的亮,而是被那場無聲的狂笑折磨過後、被生理性淚水沖刷過的、溼漉漉的亮。緊身的黑色校袍勾勒出少年人瘦削的輪廓,和那一臉紅暈配在一起,讓幾個低年級女生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羅恩從格蘭芬多長桌邊站起來的速度,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
“他在那兒——”羅恩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釘在斯萊特林長桌的方向,手己經摸向長袍裡的魔杖,“那個——他差點兒——”
赫敏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坐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手上的力道卻很大,“現在不行,羅恩。所有人都在看。”
“那就讓他們看——”
“坐下。”赫敏重複了一遍,把他的手結結實實地按回桌面,“你衝過去,然後呢?在全校面前對一個斯萊特林級長念惡咒?你覺得鄧布利多會給你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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