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滿堂燭光和西張長桌,兩道視線撞在一起。
哈利沒有移開。德拉科也沒有。
綠眼睛對上灰眼睛。一個臉上還帶著被對方折磨過後未曾褪盡的紅,另一個面色蒼白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燭光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跳躍,如同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絲線,輕微地顫。
德拉科先收回了目光。他低下頭,端起面前的金盃喝了一口南瓜汁,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掩飾什麼,又像是在把一句湧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哈利也垂下了眼。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蜷起。
羅恩在他旁邊還在低聲咒罵,赫敏在另一側說著什麼,但那些聲音都像隔了厚厚一層水,模糊而遙遠。他只感覺到自己的耳根仍在燒,而斯萊特林長桌那邊,德拉科放下金盃時,手指抖了一下,灑出了幾滴南瓜汁。
金妮坐在隔了幾個位置的地方,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的目光在哈利和德拉科之間走了一個來回,然後低下頭,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胡蘿蔔,什麼都沒說。
“晚上好,孩子們。”
鄧布利多的聲音像一陣溫和的風,把禮堂裡所有的低語都吹散了。他從教師席上站起來,銀白長鬚在燭光下泛著微光,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掃過西張長桌,帶著那種永遠讓人猜不透的慈祥。
“歡迎回到霍格沃茨。也歡迎我們的新生。”
他說了幾句關於新學期開始的話,聲音不急不緩,是最能讓人安心的那種節奏。然後他轉向角落,那裡放著一張三條腿的凳子,凳子上擱著一頂打滿補丁的尖頂巫師帽。
分院帽。
帽子裂開一條縫,唱了起來。
它確實誇讚了每一位創始人——格蘭芬多的勇氣,拉文克勞的智慧,赫奇帕奇的忠誠——但唱到赫奇帕奇時,加了一句“去年摔我那一下可真夠冒失,難怪你們出的黑巫師讓人記憶猶新”。
赫奇帕奇長桌上響起一片不滿的嘟囔。
然後它唱到了斯萊特林。
“在斯萊特林,”分院帽的聲音忽然變得悠長而鄭重,像吟遊詩人在吟唱一段被塵封的史詩,“古老的血脈如深河奔湧,尊貴的後裔承帝王遺風。從梅林以降,偉大的巫師層出不窮,將宿敵的名字刻進塵埃之中。狡黠如蛇,銳利如鋒,有誰比他們更懂榮耀的沉重?”
鄧布利多的白眉毛微微挑起。
新生席位上傳來不安的竊竊私語,幾個孩子交換著目光,嘴唇抿得緊緊的。
教師席上,梅林斯教授放下了手中的高腳杯。
黑髮披散在深綠色長袍的肩頭,燭光流淌在髮絲上,宛如一條條流動的暗河。她的眼睛是赤紅色的,在滿堂暖色調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突兀,像兩塊被燒紅的寶石嵌在白瓷般的面容上。
六年來,每一個上過她黑魔法防禦課的學生都記得這雙眼睛——在你握杖姿勢出錯時冷得可以結冰,在你成功施出守護神咒時又微微泛起一層溫度。
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分院帽,眼神里寫著毫不掩飾的——無語。
“這頂帽子,”她的聲音很輕,但坐在她旁邊的斯普勞特教授聽見了,“一年比一年阿諛奉承。”
斯普勞特還在為那句關於赫奇帕奇和黑巫師的調侃耿耿於懷,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分院帽還在唱,又給自己加了一段關於“危險的年代需要真正的力量”的補充,才終於閉上嘴,等著第一個新生的名字被念出來。
鄧布利多站在講臺後面,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木檯面。他沒有對分院帽的歌詞發表任何評論,只是微不可察地朝斯萊特林教師席的方向投去一瞥。
梅林斯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但沒有回看。她重新端起酒杯,赤紅色的眼睛垂下來,像是在審視杯中的酒液,又像是在端詳別的什麼東西。今天在鄧布利多知道之前,她己經掌握了一件必須處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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