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儀式在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收了尾。最後一名新生跌跌撞撞地撲向赫奇帕奇長桌，分院帽便被塞回了角落的櫃子裡。鄧布利多重新站起來，用指節敲了敲高腳杯，那清脆的叮叮聲像一把無形的餐刀劃過禮堂，嗡嗡的說話聲立刻止住了。
“在大家把自己填得動彈不得之前，”他說，半月形鏡片後面那雙藍眼睛閃了一下，“有幾件不那麼愉快的事情需要先料理。它們發生在今天下午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
禮堂裡的空氣驟然繃緊了。學生們交換著眼神，叉子和勺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哈利感到自己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先前退下去的那股潮熱似乎又要順著脖子往上爬。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斯萊特林長桌，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那道冷灰色的——正從斜對面投射過來，落在他的耳根上，像一小片冰。
鄧布利多朝教師席盡頭微微頷首。“梅林斯教授，既然您是第一個掌握全部情況的——而且，關於那個咒語本身，我認為您最有發言權。就請您來說明吧。”
梅林斯從教師席站起來的時候，深綠色長袍像水一樣從椅面上流下去。她沒有走到講臺中央，只是站在原地，赤紅色的眼睛平穩地掃過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兩張長桌。那目光不冷，卻讓人後頸微微發緊。
“今天下午，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她的聲音清晰而平整，每一個音節都像被裁紙刀裁過，“發生了一起衝突。涉及格蘭芬多的哈利·波特先生，和斯萊特林的德拉科·馬爾福先生。”
格蘭芬多長桌上，羅恩的叉子在半空停住了。赫敏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事件的起因，是馬爾福先生髮現波特先生進入了斯萊特林級長包廂。”梅林斯措辭審慎地繞過了某個細節，“馬爾福先生率先施放了統統石化。波特先生躲開了。隨後雙方對峙並涉及到語言攻擊。”
她停頓了一下。禮堂裡的燭火齊齊跳了跳。
“在對峙過程中，波特先生以言語嘲諷了馬爾福先生。作為回應，馬爾福先生施放了‘無盡笑咒’。”
斯萊特林長桌上，潘西·帕金森的手指攥緊了桌沿。德拉科沒有動。他的臉比平時更白，下顎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一隻手在桌下攥著袍角。他的灰眼睛首首盯著前方，誰也沒有看。
梅林斯的聲音略微放慢了，像是在課堂上講解一個關鍵的知識點：“無盡笑咒，是我多年前發明的一個小咒語。它的設計初衷是快速制服對手——起效快，解除也快，不留後遺症。從這個意義上說，它算不上惡咒。”
她又頓了頓，燭火在她赤紅色的瞳孔裡跳了跳。
“然而，”她的聲調微微沉了下去，“如果這個咒語持續超過一定時長，中咒者會窒息而死，死狀相當痛苦。正因為如此，魔法部在今年年初將其列入了限制級咒語名單。目前只允許在高階黑魔法防禦術課程中，由七年級以上學生學習。馬爾福先生，你的無聲咒施法確實很漂亮，但你今年才六年級並非合法使用，之前讓你們學習是因為法無禁止，現在魔法部禁令下達了，因此在未被允許掌握之前就使用它，本身己經構成違規。”
德拉科的睫毛動了一下。他的耳尖在深綠色高領毛衣領口的上方，正從冷玉色變成一種極淡的粉。他沒有說話，只是喉結慢慢地滾了一滾，像是嚥下了什麼很沉的東西。
“波特先生中咒後無法自行掙脫，如果未及時解除，可能導致窒息。馬爾福先生並沒有解除咒語反而是用封喉鎖舌咒讓波特先生無法發出聲音以及讓波特先生隱藏起來，若非是拉文克勞的盧娜·洛夫古德及時發現，恐怕波特先生此時己經成為一具屍體，而馬爾福先生此刻應該在審判法庭上。”
梅林斯重新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深綠色袍角無聲地落回地面。
鄧布利多輕輕咳了一聲，重新站起來，雙手撐著講臺邊緣，目光從半月形鏡片上方俯視著兩張長桌。
“因此，”他說，語氣依舊溫和，但每個字落下去都像石子沉進水裡，“經過與兩位院長的商議——我必須說明，麥格教授和斯內普教授都認為各自學院的學生存在過錯。決定如下。”
禮堂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時細小的噼啪聲。
“斯萊特林，因馬爾福先生在衝突中率先施咒攻擊同學，且使用了魔法部限制級咒語，扣五十分。馬爾福先生將接受為期一個月的禁閉，由費爾奇先生監督，每週三次，內容為清洗西樓走廊所有的鎧甲和獎盃，不用魔法。且本學期沒收魔杖，以示懲處。”
斯萊特林長桌上泛起一陣壓得很低的嗡嗡聲。德拉科的下巴微微抬了起來，臉上那片羞恥的粉色更深了些，但那雙灰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一閃而逝。他極快極快地朝格蘭芬多長桌瞥了一眼。那一眼只有半秒，卻像是隔著滿堂燭火劃亮了一根火柴。
“很不幸格蘭芬多學院，”鄧布利多轉向另一側，“因波特先生以言語挑釁同學，扣三十分。波特先生同樣接受為期一個月的禁閉，由斯普勞特教授監督，每週三次，內容為給溫室三號的曼德拉草換盆，不用魔法。”
羅恩張了張嘴，把腦袋往哈利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嘟囔：“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明明是他先動的手——”
赫敏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腳。她側過頭，聲音壓得比羅恩更低，語氣卻利得像刀子：“己經很好了，羅恩。你想想，如果是斯內普來判，倒黴的只有我們，馬爾福連根頭髮都不會掉。”
羅恩噎住了，張了張嘴，最後憤憤地把一塊土豆塞進嘴裡。
哈利沒有出聲。他的耳根還在發燙，但不是因為窒息，也不是因為羞恥，而是一種更復雜、更沉甸甸的東西。他低著頭，盯著面前那盤沒動過的牛排，餘光裡能看見赫敏在用那種“我早就告訴過你”的眼神望著他，羅恩還在桌子底下揉著被踢疼的小腿。
鄧布利多又補充道：“盧娜·洛夫古德同學救了同學，因此拉文克勞學院將增加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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