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鞠躬道:“晚上好義父。”
“好——”
一聲拉凳子的聲音尖銳刺耳。德拉科看向聲音處。
梅林斯側目凝眸道:“亂喊什麼?”而後指著前面的凳子說,“坐吧。”
德拉科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筆首,手指搭在膝蓋上。梅林斯拉開他對面的高背椅,袍角在坐下時無聲地拂過地板。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端起矮桌上的白瓷茶壺,倒了兩杯茶。茶香在燈光下瀰漫開,是某種德拉科叫不出名字的清香。
梅林斯沒有立刻開口。她端起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回托盤裡,瓷器碰撞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這整個過程中,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德拉科的臉。
“你在翻倒巷買了什麼?”
德拉科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這不是一個問句的語氣——儘管它的語法是問句——而是一道命令,一份己知答案的考卷,一次給他主動交代的機會。
“龍血,”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很穩,像是在背誦一份被反覆演練過的口供,“十二盎司。博金說那是從赫布里底群島走私來的,年份至少有三十年。獨角獸尾毛三根,用月長石粉儲存的。還有……”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
梅林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不能被稱之為表情——但德拉科顯然看見了,因為他的耳尖立刻從冷玉色變成了一種不太體面的粉色。
“還有一整套黑魔法防護紋章的繪製工具,”他繼續說了下去,語速快了一點,像是想盡快把這一段翻過去,“包括龍皮手套、蛇牙刻刀、銀粉,和一小袋火灰蛇的蛋殼碎片。博金說那是正統的古代配方,不是現代簡化版能比的。”
“多少錢?”
“七百加隆。”
梅林斯放下茶杯。“七百加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讓那個數字顯得更加荒唐,“一個十六歲的人,帶著七百加隆現金,走進翻倒巷最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商店,買了足夠在黑市上掛號的違禁材料。”
她頓了頓,赤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後你告訴我,你只是去逛街?”
德拉科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很細的線。他的灰眼睛沒有躲閃,但也沒有正面迎上她的目光——那是一種很微妙的、介於對抗和逃避之間的角度,像是望著她左肩上方某個不存在的點。
“還有,”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然後停住了。
梅林斯等著他。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五秒鐘。天花板上的電燈發出極細微的嗡嗡聲,和窗外遠處禁林的風聲混在一起,讓這段沉默顯得格外漫長。塞巴斯蒂安在畫框裡把托腮的手換成了另一隻,眉毛微微擰了起來。
“還有一本筆記。”
說出這西個字之後,德拉科的整張臉都變了一下——不是變得害怕,也不是變得羞愧,而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卸下了一個極其沉重的負擔,同時又有另一個更沉重的負擔壓了上來。
“不是博金賣的,”他繼續說,聲音更低了一些,但語氣反而比之前更穩,像是在做出了某個決定之後,所有的猶豫都失去了意義,“是另一個人。在博金店裡遇到的。他不肯說出名字。他說這本筆記是他從一個翻倒巷巷尾的舊貨堆裡挖出來的,己經傳了三手,每一次轉手都有人為它出過命。”
他從校袍內側的暗袋裡取出一本很薄的羊皮紙筆記。
那本筆記只有巴掌大小,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質,邊緣磨損得厲害,用一根很細的銀鏈捆著,銀鏈末端墜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曜石。封面正中央壓著一枚己經模糊到幾乎看不清的燙金符文——德拉科不認識,但梅林斯的瞳孔在看到那個符文的瞬間收縮了一下。
她把筆記接過去,沒有開啟,只是在掌心裡掂了掂。那個動作很專業,像是在評估一件武器的重量。
“你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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