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文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豎首排列的文字，筆畫蜿蜒，結構緊湊，每一筆都像是用尖銳的器具蘸著什麼東西刻進羊皮紙裡的——不是寫在紙上，是刻進去的。
梅林斯的呼吸頓了一瞬。
她低下頭，赤紅的瞳孔從左向右緩緩移過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嘴唇微微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塞巴斯蒂安從畫框裡微微探出身子。“你認得這種文字？”
梅林斯沒有立刻回答。她翻到下一頁，又是滿頁豎首排列的文字。再翻一頁，同樣的文字——只是這一回，字裡行間出現了墨跡塗抹的痕跡，有的字被劃去，旁邊補上另外的字，像是什麼人曾反覆斟酌措辭。
她翻到最後一頁。
文字到這裡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極簡的圖示：一個圓，圓圈裡兩條線彼此纏繞，一條朝上方延伸出去，一條向下沉入黑暗。畫得很急促，像是書寫者在最後一刻匆忙留下的。
梅林斯合上筆記。
“這是滿文，我當然認識。”她說。
塞巴斯蒂安皺起眉頭。“滿文？”
“阿勒泰語系，通古斯語族，可以稱之為海盜文字。”她的手指按在筆記封面上，指節微微泛白，“十五世紀到二十世紀初，這種文字從東歐的草原一首延伸到中原的皇宮。如今幾乎沒有人用它了，除了——”
“除了什麼？”
她沒有接下去。赤紅的眼睛在燈光裡暗了一暗。
“這本書教人奪舍，”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語，“太過黑暗。我以為自己發明神魂俱滅己經夠黑暗了，沒想到他們更黑暗。不愧是北歐來的。”
畫框裡一片沉默。塞巴斯蒂安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用那種沉甸甸的目光看了她很久。
“所以你打算呢？”
“先看看韃子的書寫的內容，我感覺和布萊克家的那本書很像的。”
說著梅林斯轉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泛黃的書籍，上面寫的字型也很花哨，看起來時代久遠，這就是她那天從布萊克家開寶箱開出來的魔法書。
塞巴斯蒂安說道：“看起來這兩本書是有聯絡的。”
“你就看個封面就知道這些？”梅林斯疑問道，“你不是死了嗎？死了還有這水平？”
塞巴斯蒂安解釋道：“啊啊，我這是習慣了。我只是一幅畫，雖然比不上本尊多少，但還是有點知識水平的。”
梅林斯盯著畫框看了幾秒。
梅林斯沒有追問。她把墨綠色大書和羊皮紙筆記並排攤開，左手按住一本，右手按住另一本，指節在燈光下泛著蒼白的骨白色。
兩板書對比的話可以知道他們的邏輯都是一樣的，為了追求長生不老。
滿文寫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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