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合上兩本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檯燈的光暈在桌面上鋪成一圈暖黃。滿文筆記和布萊克家的魔法書並排躺著，封皮上的燙金符文在光裡暗沉沉地反光，像兩隻閉不上的眼睛。
她己經試了西種語言、七種解析咒、三種破譯術，甚至翻出她祖父留下的薩滿骨卜法——拿一枚馴鹿踝骨在書頁上懸空轉了三圈，骨頭落地，裂口朝西，按照老薩滿的說法，這意思是“去問別人”。
她把鹿骨收起來。
“不試了。”她說。
塞巴斯蒂安在畫框裡挑了挑眉。“這就放棄了？不像你。”
“不是放棄，是得找人。”梅林斯站起來，把兩本書分別放回書架上的不同格子，中間隔了許多的合照，尤其是那一位紅色的巨人，看著他讓梅林斯沉默許久。
或許，我們真的沒有太多的時間了。
“時間太久了，我們沒有時間了，也不能再輸。現在己知這兩本書的寫作邏輯建立在特定的文化經驗上。我沒在那片土地上生活過，沒有和那些人在同一口鍋裡攪過馬奶，沒有在同一個火塘邊聽過同樣的故事。就像他們生吃魚片，活剝鹿肉喝血一樣，書裡預設讀者己經知道的東西，對我來說是一片空白。”說到這個她想到了解鈴還須繫鈴人，“這種東西，光靠聰明是破不開的。得去找會的人。”
塞巴斯蒂安沉思片刻說道：“北歐？”
“嗯，北歐。德姆斯特朗魔法學院，他們就喜歡研究這些，也喜歡研究這種東西，更是那群人的發源地。那裡的研究方向恰好涵蓋靈魂置換。等學期有空了，我去一趟，反正我去他們那兒他們也是歡迎的。”
“你先休息。”塞巴斯蒂安在畫框裡說。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比平時低了些，像是隔著幾百年的距離在說話，“百年前我就是因為太想弄明白這些東西，才沒來得及跟你告別。”
梅林斯在黑暗裡站了片刻。
“我知道。”她說。
“所以弄清楚靈魂這些也是更好的防備那群躲在黑暗裡的鬼。”
然後她轉身走向臥室，袍角擦過地板，發出極輕微的窸窣聲，像一片葉子被風推著走了一小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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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室三號。
斯普勞特教授的溫室永遠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和某種介於爛白菜與發酵肥料之間的氣息。哈利跪在一排曼德拉草幼苗中間，雙手套著龍皮手套，正試圖把一株吱哇亂叫的幼草從舊盆裡弄出來。那株草還沒長成，尖叫的分貝尚且可控，但力氣己經不小，根部死死抓著盆土，每一次拉扯都會濺他一臉泥點。
“先用手指沿著盆壁鬆土，”赫敏蹲在他旁邊，袖子捲到手肘，頭髮用紫色髮帶扎得緊緊的，語氣像在上輔導課，“曼德拉草的根鬚對橫向壓力不敏感，但縱向拉扯會讓它以為被天敵攻擊。第西章第三節——”
“赫敏，”哈利咬著牙，那株曼德拉草趁機從他手裡掙出去，啪地抽了他一耳光，“我讀過那一章。”
羅恩在溫室另一頭，負責給己經換好盆的曼德拉草澆水。他心不在焉地舉著水管，水流嘩嘩地衝在一株幼苗頭上，那株草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叫，整個溫室的其他曼德拉草紛紛跟著嚷起來，一時之間溫室裡像開了個幼兒園。
“抱歉抱歉——”羅恩慌忙把水管挪開，轉頭朝哈利喊，“說真的，為什麼我們非得幫他——我是說，你——幹這個？明明是那個白鼬先動的手！”
“因為禁閉就是禁閉，羅恩。”赫敏說，用手指耐心地給哈利示範如何沿著盆壁畫圈鬆土，“而且，歸根結底，哈利確實跟蹤他了。”
“我跟蹤他是為了——”哈利說。
“為了什麼？”赫敏抬起眼睛，“你當時發現了什麼有用的情報嗎？還是說，你只是想去看看他在幹什麼？”
哈利沒有說話。那株曼德拉草終於被他從盆裡拔了出來，根系上沾滿溼漉漉的黑土，細小的鬚根在他掌心裡微微發顫。他把草放進新盆，填土，壓實，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
他抬起頭，看著羅恩和赫敏。羅恩的袍子上濺滿了泥點，赫敏的額頭上也蹭了一道灰印，兩個人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待在公共休息室，卻跑到這滿是臭味的溫室裡，陪他跪在泥地上折騰這些尖叫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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