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哈利一把握住羅恩的胳膊，把他往後拽了一步，另一隻手指著架子上那個藍標籤的袋子，“肥料在這。我們拿了就走。”
羅恩還在瞪著馬爾福，胸口劇烈起伏。馬爾福站在架子上，抹布在他手裡被攥成了一團，但他顯然沒有就此罷休的打算。他看著羅恩被哈利拽著往後退，嘴角忽然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這就走了，韋斯萊？”馬爾福把抹布往架子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格蘭傑叫你幫忙你就來幫忙，波特叫你住手你就住手。說真的，你有沒有一次是自己動腦子做決定的？還是說，你那條舌頭只會跟在別人後面轉？”
羅恩停住了。
哈利感覺到自己手底下的胳膊僵住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
“羅恩，”哈利低聲說，“別——”
但羅恩己經轉過身去。
他的耳朵紅得像兩團炭火，雀斑在漲紅的臉上幾乎看不見了。他看著架子上的馬爾福，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那表情和他西年級在魁地奇球場上面對斯萊特林的噓聲時一模一樣——理智那根線，己經被燒斷了。
“我說了，閉嘴。”
羅恩的手探進袍子裡，拔出了魔杖。動作不假思索，快得哈利甚至沒來得及伸手去攔。
“羅恩，不要——”
一道紅光從羅恩的杖尖射出。不是惡咒，不是什麼黑魔法——哈利後來想起來才意識到那是他們在D.A.練過的繳械咒的變形，羅恩在極度憤怒之下把咒語的力道推得太猛，手勢又歪了幾分。魔咒擊中了架子上層一個玻璃罐的金屬支架，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整個架子猛地晃動了一下。
馬爾福根本沒料到羅恩真的會動手。他的眼睛瞪圓了，嘴角那抹嘲諷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腳下的踏板就歪了。他試圖抓住旁邊的架子，手指在木板上刮出一道白印，但身體己經失去了平衡。抹布從他手裡飛出去，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然後他整個人從架子上栽了下來。
哈利正在往前衝，想抓住羅恩的魔杖。
馬爾福掉下來的時候，哈利的頭正好轉過去——他的眼睛對上了馬爾福的眼睛，那雙灰色的眼睛因為震驚而睜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喊什麼但沒喊出來——
然後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一團黑影劈頭蓋臉地砸在哈利身上。他仰面倒下去，後腦勺磕在儲藏室的地板上，疼得他眼前發黑。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身上，一股不屬於自己身上的味道灌進他的鼻子——不是龍糞，不是骨粉，是某種洗衣皂的氣味，清苦的，帶著一點澀。
然後他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德拉科·馬爾福的臉，近得不可思議。近到哈利能數清他左邊眉毛裡藏著的那顆淺色的小痣，近到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睫毛掃過自己的額頭，近到他們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馬爾福的眼睛還是那樣睜著，灰色的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收縮。
儲藏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頭頂那盞魔法燈的嗡嗡聲。
時間大概只過了兩秒鐘。
但對哈利來說，這兩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馬爾福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從哈利身上翻了下去，後背撞上架子腿，一堆空花盆嘩啦啦地滾了一地。他撐著地板站起來，動作幾乎是連滾帶爬，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袍子領口，指節白得嚇人。他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朵尖，那種紅不是平時爭吵時的漲紅，而是某種更深的、像是要把皮膚燒穿的顏色。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哈利從來沒有在馬爾福臉上見過——是震驚，是羞恥，是憤怒，是被冒犯的暴怒，還有別的什麼，埋在最底下，看不清。
馬爾福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他抬手狠狠擦了一下嘴，動作大得近乎粗暴，手背在嘴唇上來回蹭了好幾下，像是在蹭掉什麼髒東西。但他的耳朵紅得要滴血。
哈利還躺在地上。
他沒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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