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羅恩。羅恩還癱在肥料袋上,臉色灰白,胸口起伏著,試圖開口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咳嗽。
“韋斯萊先生,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斯內普說,聲音裡沒有一絲關切,“斯普勞特教授的儲藏室顯然不是康復中心。作為你參與這場鬥毆的獎勵,你將被關禁閉。具體內容由費爾奇先生安排。”
斯內普的目光在馬爾福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同樣的,馬爾福先生和波特的禁閉同樣延長到下個月。回地窖,現在。”
“是,教授。”
馬爾福沒有爭辯。他甚至沒有看哈利和羅恩一眼。他從斯內普身邊走過去,經過哈利身邊時腳步頓了一瞬,淺色的頭髮擦過哈利的肩膀。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儲藏室的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了。
斯內普轉過身,面對著哈利。
他們之間只剩下三步的距離。魔法燈終於不閃了,把斯內普的臉照得清清楚楚:鷹鉤鼻,蒼白的皮膚,油膩的黑髮垂在臉頰兩側,還有那雙眼睛——那雙黑色的、冰冷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這時候,一聲溫柔的、帶著恰到好處磁性的女聲從儲藏室門口傳來,像一把裹著天鵝絨的細齒鋸,輕輕鬆鬆地切進了斯內普製造的那片冰封的沉默裡。
“西弗勒斯,這是在做什麼?”
梅林斯站在過道盡頭,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草藥圖鑑,另一隻手指尖夾著一枚青銅書籤。她沒有走進來,只是微微偏著頭,目光從斯內普黑色的背影上掠過,落在還癱坐在肥料袋上的羅恩身上,又從羅恩身上移到哈利僵首的脊背上。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那種神情不像審問,更像是看到了某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拼圖碎片,正被人硬塞進了錯誤的缺口裡。
斯內普轉過身,袍角在地板上劃出半個弧。他對上梅林斯的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下巴幾不可察地偏了一點點——哈利認得這個動作,那是斯內普面對鄧布利多時才會有的微調,一種近乎下意識的、被迫的尊重。
“梅林斯教授,”斯內普說,聲音裡的冰層沒有融化,但收斂了幾分刀刃般的鋒利,“格蘭芬多扣十分。波特和韋斯萊在關禁閉期間攻擊馬爾福先生。韋斯萊先用繳械咒擊倒了馬爾福,波特緊隨其後。至於動機——我推測是對開學日列車事件的報復。”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重新落回哈利身上。那雙眼裡的東西很清楚:他在等著哈利反駁,等著他跳起來喊冤,然後他就可以用十年如一日的輕蔑語氣,一條一條地把那些辯解撕成碎片。
但哈利沒有說話。
他還跪在羅恩旁邊,一隻手扶著羅恩的肩膀,另一隻手裡握著魔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低著頭,耳朵從黑髮底下露出來,紅得燙手。
梅林斯看著他的耳朵,看了整整兩秒鐘。
然後她邁步走了進來。書籤被她隨手夾進書頁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她經過斯內普身邊的時候停了一瞬,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對峙感——不是敵意,更像是一把鑰匙停在了一把完全不同的鎖前面,互相打量了一下,然後禮貌地承認彼此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報復。”梅林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把它放在舌尖上嚐了嚐,覺得不太對味,“你說他們倆攻擊馬爾福,是因為開學那天的事?”
“顯而易見的推論。”斯內普說。
“懷恨在心。”梅林斯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比上一次更輕,卻莫名讓這個詞聽起來像某種誤解。她把草藥圖鑑夾在腋下,走到羅恩面前蹲了下來。她的袍角在石板地面上鋪開,像一小片安靜的夜色。她伸手探了探羅恩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指尖在他頸側的脈搏上停留了三秒。
“心率還在恢復。呼吸淺,但不急促了。”她收回手,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肥料屑,轉過身看向斯內普,“韋斯萊先生需要去醫療翼。不管誰先動的手,他剛被一個足以致命的黑魔法擊中,雖然咒立停及時生效,但我不建議讓他繼續躺在一堆龍糞肥料上做筆錄。”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看著梅林斯,梅林斯也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眨眼睛。儲藏室裡的空氣像一塊被擰緊的布,哈利跪在羅恩旁邊,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擠得小心翼翼。
“……可以。”斯內普終於說,聲音冷得像從地窖深處挖出來的,“韋斯萊先生,去醫療翼。龐弗雷夫人檢查完之後,你首接去向費爾奇先生報到。別以為你逃過了禁閉。”
羅恩掙扎著想站起來,腿軟了一下,哈利趕緊架住他的胳膊。羅恩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大概是“謝謝教授”之類的——但喉嚨裡只擠出一聲沙啞的咳嗽。梅林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淡,但確實是一個笑。
“能走嗎,韋斯萊先生?”
“能……能的,教授。”羅恩的聲音像砂紙刮過木板。
“那就走。”她朝門口偏了偏頭,“格蘭傑小姐應該在溫室裡等得快要衝進來了。我剛才經過的時候,她己經把那排曼德拉草全部換完盆了——包括你的那一份。”
羅恩的臉又紅了一層,這次不是因為窒息。他低著頭,由哈利攙著,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去。經過斯內普身邊時,他把頭壓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斯內普沒有看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始終釘在哈利身上,像兩根淬了毒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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