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轉過頭,對上了她的目光。梅林斯站在那裡,揹著光,臉上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是很淡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儲藏室裡像兩顆被磨得溫潤的舊珠子。她看著他,好像有什麼話還沒說,但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走。
哈利點了點頭,扶著羅恩走出了儲藏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走廊裡的空氣比儲藏室清冷得多,羅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底浮上來。哈利架著他的胳膊,感覺到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哥們兒,”羅恩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和莫名其妙的困惑,“剛才——你和他——你們倆——是不是——”
“閉嘴!羅恩。”哈利急眼了。他的耳朵又燒起來了。
“我還沒說是什麼——”
“閉嘴。”
羅恩閉了嘴。他們沉默地走過溫室的主通道,經過一排排曼德拉草的幼苗、一叢叢扭動的毒觸手和幾盆正在打呼嚕的傘菌。赫敏正站在工作臺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沾滿泥巴的抹布,看見他們出來,立刻扔下抹布跑了過來。
“羅恩!你的臉色——發生了什麼?!”她的聲音又急又尖,眼睛在羅恩發紫的嘴唇和哈利的表情之間來回掃。
“這一切的不幸都要怪馬爾福。”羅恩沙啞地說,好像這一個詞就足夠解釋一切。
赫敏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她看看羅恩,又看看哈利——哈利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方式盯著走廊天花板上的一隻蜘蛛,好像那隻蜘蛛突然變成了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生物。
“……馬爾福做了什麼?”赫敏問,語氣裡帶著那種她做算術占卜時才有的警惕。
“他從架子上摔下來了,”羅恩說,聲音雖然沙啞,但在龐弗雷夫人的藥水作用下恢復了一些力氣,“然後砸到了哈利身上。”
“砸到了哈利身上。”赫敏重複。
“對。”
“就這樣?”赫敏不信的看向哈利,哈利神態一臉羞憤。
“就這樣。”羅恩說,但他那顆頭完全違背了他話裡的意思——他在拼命點頭,點得像個被按了快進的點頭玩偶,頻率快到任何一個認識他超過五分鐘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在撒謊。
赫敏把目光轉向哈利。哈利還在看那隻蜘蛛。那隻蜘蛛己經爬到蛛網邊緣了,再爬一步就要掉進虛空裡,哈利在心裡無聲地替它加油。
“波特,”赫敏用上了她最危險的聲調,那種在考試前夜發現他們兩個連複習提綱都沒翻開時專用的語氣,“你的臉為什麼那麼紅?”
“我沒臉紅。”
“你的耳朵都快燒起來了。”
“是溫室太熱。”
“溫室現在只有十八度。”
“我體質偏熱。”
赫敏眯起眼睛,那種表情哈利見過很多次——她正在把一堆看似毫不相關的碎片往一起拼,而拼出來的圖案通常都不是他想讓她看到的。
“他從架子上摔下來,砸到你身上,”赫敏慢慢地說,像是在推導一個複雜的魔藥配方,“然後你的臉就一首紅到現在。羅恩不肯說細節。你的表情像是吃了——”
“赫敏,”羅恩打斷了她,聲音雖然沙啞,但語氣裡多了一種難得一見的、過來人般的懇切,“相信我,這次你真的別問了。”
赫敏眨了眨眼睛,目光在羅恩和哈利之間彈了兩個來回。羅恩的表情很複雜——他的嘴唇還是發紫的,臉色還是灰白的,但他的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他剛剛目睹了一樁比被笑咒擊中更讓他震撼的事件,而這件事的餘波還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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