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特西爾特。
這個名字在家族裡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是族譜上斜著劃出去的一筆,是主幹旁邊橫生出來的那根枝條,枝條上結的果子比誰都硬,也比誰都酸。羅斯柴爾德家族從不把最體面的事情交給他們——體面的事情留給體面的名字。羅特西爾特只接手那些見不得光的,接手那些需要一雙不怕沾血的手去料理的。
而這一次,他們要的不只是一雙手。
他們要的是一雙能把人活著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手。
黑髮男人消失在門口的黑暗中之後,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人從頂部緩緩抽走。爐火矮了下去,地圖上的紅點隱入暗處,只剩那些蛛網般密佈的紅線還在幽微地反著光,彷彿整面牆都在無聲地滲血。
嗓音沙啞的女人最先站起來。她的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像一隻老鼠被踩斷了脊骨。
“走吧,”她說,一面把兜帽重新攏回頭上,“羅特西爾特那邊,今晚就得把話遞過去。”
“遞過去?”麻臉男人往椅背上一靠,發出一聲悶重的冷笑,那點兒不滿索性再不掩飾,“說來說去,到頭來又是他們羅斯柴爾德自家的人去辦。”
那個嗓音不男不女的人苦笑了一聲,語調裡夾著一種見慣了的刻薄:“誰叫我們誰也應付不了呢。人家那一支,本就是專門幹這個的——專業。”
麻臉男人沒有就此打住。他盯著面前那杯早己冷透的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把話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
“那個姓符的,說到底不也跟他們家有舊?馮·菲希特那支,更是覺羅氏的血脈。”他把覺羅氏幾個字咀嚼得很慢,像在品一枚變了味的果子,“每一回都說‘要活的’,可哪一回不是死的比活的多?我都快分不清,他到底是借我們的力在捕獵,還是在借捕獵來消耗我們。等我們的人折損乾淨了,他好一家獨吞。”
旁邊有人皺眉:“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給這間屋子裡還願意用腦子想事情的人聽的。”他將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絲一絲擠出來的,“你們看看,這次派出去的是羅特西爾特。在座誰不清楚,那就是他羅斯柴爾德養在暗處的一隻手。當年結盟去滅那個所謂神的國度,說得冠冕堂皇,結果呢?他家拿了最大的那一份,我們打上門去,他才不情不願分出來那麼一丁點兒,回頭還讓我們替他滿世界清理餘孽。”
話音落下,長桌西周陷入一種比方才更黏稠的沉默。沒有人附和,也沒有人立即反駁——彷彿每個人都在這番話裡,聽見了自己嚥下去多年的那根刺。爐火蜷在石壁裡,忽明忽暗地舔著每個人的臉,將那些權衡、隱忍和盤算了太久的怨恨,一併照得忽明忽暗。
總之這次會議後這個神聖的同盟似乎又要分裂了。
九月末的因弗內斯依舊沒有放晴的意思。
這才住了一天就有客人來了。
一隻大角鴞正落在她窗臺上。個頭不小,肩羽是斑駁的灰褐色,面盤邊緣鑲著一圈細細的深色絨羽,兩隻橙黃色的眼睛間距極寬,正對著她緩慢地眨了一下。它的喙微微張著,露出一點粉紅色的口腔,胸脯還在因為長途飛行而劇烈起伏。雨水從它的羽毛上淌下來,在窗臺的白漆上匯成一小攤。
左腿上綁著一封信。
梅林斯和那隻大角鴞對視了兩秒鐘。大角鴞歪了歪腦袋,把右腿往前挪了半步,露出綁在腿上的信筒。
這信封太熟悉了。
深藍色的徽章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北歐的德姆斯特朗魔法學院的信。
銅質筒蓋彈開。她從裡面抽出信——羊皮紙,厚厚的,封蠟是深紅色的,印著學院的徽章。信封上只寫了一行字:大不列顛,蘇格蘭。收件人沒寫地址,沒寫旅店名,甚至連城鎮名都沒寫。追蹤咒精準到不需要這些。
仔細看完了不外乎就是誇讚梅林斯血統高貴,英國狗眼不識真金,無不熱情的希望梅林斯來瑞典,來擔任瑞典的鍊金術或者是魔藥學,黑魔法等領域的教授,同時開出每個月只需要上十天課的承諾。
以及承諾給予古諾爾斯語手稿、金加隆隨便開、溫泉暗河、半年駐校、私人實驗室等的豐厚承諾。
“看樣子這事情並不簡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