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那張臉變成一張女人的臉——大約三十五六歲,皮膚蒼白得近乎半透明,顴骨的線條依舊分明,但輪廓柔和了許多。嘴唇變得飽滿,嘴角卻仍然掛著那種慣常的、微微向下撇的弧度,彷彿隨時準備對眼前的一切嗤之以鼻。
黑髮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捲曲,蓬鬆地披散下來,像深夜裡流動的黑色水流。睫毛濃密,眼睛依舊是黑色的,然而那雙眼睛裡的神情——那種混合著震驚與暴怒的、幾乎要具象化成一道詛咒的神情——依然是斯內普的神情。
還有她的身材。那件黑色的袍子原本極其寬大,是為遮掩一切身體曲線而設計的,此刻卻忠實地呈現出一副令人窒息的輪廓。胸前的布料繃得緊緊的,彷彿隨時都會迸開,腰身卻收得極細,活像一隻被束腰勒到極限的沙漏。
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不過一秒。但就在這一秒裡,地窖中發生了某種變化,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彷彿溫度驟然跌了十度,又像氣壓猛地升高,耳膜被壓得嗡嗡作響。
一個格蘭芬多男生手裡的攪拌棒滑進坩堝,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沒有人轉頭看他。
金妮·韋斯萊坐在實驗臺第三排,手裡的雛菊根懸在半空,整整五秒鐘沒有放下。她嘴唇微張,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轉為驚愕,又迅速切換為一個五年級女生在目睹“全校最令人生畏的教授當場變成女人”這一事件時,所能調動出的全部複雜反應。
她的嘴唇無聲地做出一個口型。不是咒語。是一個被極度震驚拖長了所有音節的字——
“哇——”
而在地窖後排的角落裡,艾弗瑞站在坩堝前,口罩依舊嚴嚴實實地遮著她的臉。她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後她悄悄把手伸到身後,將那隻水晶瓶塞進了袖口的暗袋裡,動作輕得像一隻貓。
女斯內普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鎖定了艾弗瑞。那雙黑色的眼睛裡不再有薄冰。薄冰碎裂,底下是岩漿。
“艾弗瑞。”
她的聲音也變了。依舊是那種低沉而危險的語調,但音色完全不同——它變成了一把裹著絲絨的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成熟女性獨有的磁性,同時又攜著一股足以將人心臟活活剜出胸腔的殺意。
“你最好——”
她頓住了。因為她自己也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個聲音。
女斯內普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胸膛起伏了一次,兩次。那件被撐得緊繃的黑袍前襟隨著她的呼吸起伏,前排一個斯萊特林男生不小心瞥見,立刻把視線彈開,臉漲成了豬肝色。
整間地窖教室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
艾弗瑞摘下口罩,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困惑與關切的表情。
“教授,”她說,聲音清澈而認真,“您可能需要去一趟校醫院。”
女斯內普用那種“你死定了”的眼神看著她。
但最終,她只是轉過身,黑袍在身後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以某種決絕的、不容任何人注視的姿態大步朝教室門口走去。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清脆地迴盪——那是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而她並沒有穿高跟鞋。
就在她跨出門檻之前,門框邊驟然掠過一陣穿堂風,掀起黑袍的一角。
門在所有人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艾弗瑞低頭看著坩堝裡己經恢復平靜的銀藍色液體,一言不發地把它倒進了廢液桶。
金妮·韋斯萊依舊保持著雛菊根懸在半空的姿勢。
“梅林啊,”她身邊一個女生輕聲說,聲音發飄,像剛從一場夢裡醒來,“斯內普教授她——斯內普教授——她真的——”
“有料啊。”金妮把話接了過去。她的語氣是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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