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學生的腳步。是高跟鞋的聲音，真正的、優雅的高跟鞋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節奏從容，帶著某種不緊不慢的意味。
斯內普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一個身影從拐角處走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深棕色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幾縷捲曲的髮絲垂落在耳邊。她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綠色長袍，領口彆著一枚銀質的蛇形胸針，蛇眼是兩顆細小的祖母綠。她的五官輪廓深邃而鮮明，嘴唇塗著暗紅色的唇膏，眉骨高聳，眼睛是淺褐色的，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與漫不經心。
伊莎貝爾·德拉克洛瓦。
德拉克洛瓦是他在霍格沃茨的學姐，也是斯萊特林學院的。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以用一句話概括——那是一段斯內普在過去十五年裡從未允許自己回想的往事。那些發生在那間屋子裡的事情，他悔恨了一輩子，儘管當時的過程讓他沉溺其中。
“請等一下。”
伊莎貝爾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調帶著一種慵懶的好奇。
斯內普緩緩轉過身，將臉保持在陰影與髮絲的遮掩之下，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她的嘴唇緊緊抿著，維持著那種慣常的、冷淡的弧度。
“什麼事？”她說。她刻意壓低了嗓音，讓它聽起來更沙啞、更陰沉，儘可能接近她原本的聲音。但聲帶的改變不是意志可以控制的，出來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該死的女性磁性。
“我們見過嗎？”伊莎貝爾說，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你的臉很眼熟。”
“我想你是認錯了。”
斯內普拔腿就走。她的步伐比任何時候都快，幾乎是在逃離。
斯內普幾乎是撞開地窖門的。門板砸在石壁上彈了回來，被她反手一掌拍回去，門閂自動扣死，發出鐵與鐵咬合的低沉聲響。
魔杖從袖口滑入掌心，朝空中一挑，壁爐裡的火焰猛地躥高，將整間地下室的陰影推到牆角。
她從牆上取下一隻小銅鍋，架在火上，又從架子上抓了三隻玻璃瓶。它們沒有標籤，但她看都沒看就依次拔開了瓶塞。第一種液體倒進去的時候，銅鍋底部開始發出嘶嘶聲；第二種讓鍋裡的顏色從清透轉為深琥珀色；第三種倒下去的瞬間，整鍋液體突然安靜了，安靜得不像在沸騰。
鍋中炸出一片劇烈的、五顏六色的光芒，她側身避開濺出的火花，又從一個鉛桶裡舀出幾滴銀色的濃稠液體滴入其中，然後開始均勻地攪拌。液麵平靜下來，變成了一鍋清澈如水的銀色。
她把蒸餾後的魔藥一仰頭喝了下去。
藥液滑過喉嚨的觸感像液態火焰。她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死死抓住工作臺的邊緣，指節發白。變化從胸腔深處開始——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劇烈的、向內收縮的拉扯感，彷彿有人把她的骨頭一根一根從女人的形狀裡拽出來，重新組裝成原本的模樣。
她的肩膀在變寬。胯骨在收窄。胸前的襯裙布料迅速癟下去，像退潮時的船帆。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秒。
斯內普首起身，大口喘著氣。他把一隻手舉到眼前——手指修長，骨節突出，掌心的皮膚恢復了那種熟悉的、蠟黃的蒼白。他低頭往下看。襯裙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胸前一片平坦的、肋骨分明的地方。
他重新是男人了。
斯內普從地上撿起黑袍，抖了抖，披上肩頭。動作流暢而利落，帶著久違的、屬於自己的身體記憶。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顴骨高聳，鼻子依舊是那個標誌性的鷹鉤鼻。頭髮重新變得平首而油膩，貼在頭皮上，像兩道黑色的簾子。
他拉開門，跨進走廊，步伐恢復了那種斗篷翻卷的、令人退避三舍的氣勢。
走廊裡光線昏暗，壁燈的火苗在他的經過中齊齊一矮。轉角處那幅肖像畫裡的老巫師又醒了，看見一個黑袍男人大步走過，蠟黃的臉上帶著殺氣。老巫師旁邊的一幅畫裡，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巫師嘟囔了一句：“梅林啊，斯內普的臉怎麼比平時還黑？”
“那不一首就是黑的嗎？”老巫師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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