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遺憾道：“哇哦，教授我很抱歉把你變成女性。”
“你確實應該感到抱歉，艾弗瑞。”斯內普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向前邁了一步，黑袍在身後無聲地拖過石板地面。“你應該感到非常抱歉。”
艾弗瑞的笑聲收住了，但她的嘴角仍然彎著，那是一種很難被歸類為“悔恨”的表情。她從坩堝後面走出來一步，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端正得近乎做作。
“教授，”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到可疑的誠懇，“我確實感到抱歉。把您變成女性——哪怕只是暫時的——這絕不是一個學生應該對教授做的事情。”
她停頓了一下。
“但是，”她說。
這個詞落在空氣裡，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前排幾個學生同時屏住了呼吸。
“但是真的很漂亮不是嗎？”
教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那是十幾個人同時試圖把笑聲憋回去時發出的聲音——咳嗽聲、吸鼻子聲、書本被猛地翻開的嘩啦聲。一個格蘭芬多女生把臉埋進了《高階魔藥製作》的書頁裡，肩膀劇烈地抖動。她旁邊的男生用手捂住了整張臉，指縫間漏出可疑的氣聲。
斯內普沒有動。他的面部肌肉沒有任何變化，但周圍的空氣似乎在以一種微妙的頻率震動。離他最近的幾隻坩堝裡的液體表面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但是梅林斯也看出來這些了。
“而且教授……”
她伸出手，指了指斯內普的臉。
“Why are you all smoked up like that? Did you turn into a Snigger?”（為什麼你被煙燻成這樣？難道您變成了斯內格了嗎？）
這話一齣，整個教室的堤壩徹底決口了。
笑聲不是爆發出來的，而是像一鍋沸騰的魔藥終於衝破了鍋蓋——先是幾股尖銳的氣聲從不同方向同時噴出來，然後迅速蔓延成一片無法遏制的鬨堂大笑。一個斯萊特林男生笑得從凳子上滑下去一半，一隻手死死抓住實驗臺邊緣，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和自己的面部肌肉進行一場殊死搏鬥。扎卡賴斯·史密斯笑得趴在桌上，一隻手捶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就連向來以冷靜自持聞名的幾個斯萊特林女生也紛紛低下頭，用手遮住了嘴，肩膀可疑地聳動著。
斯內普詫異的抬起手看自己。從指尖到手腕，每一寸皮膚都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深沉的、如同黑檀木般的顏色。他翻轉手掌，掌心也是黑色的，掌紋清晰可見，像刻在黑色石板上的淺色紋路。
鏡子裡是一個他幾乎認不出的人。
黑色的臉。黑色的脖子。黑色的手從黑袍的袖口伸出來，指節分明，像一截被精心雕刻的黑木。他的頭髮依舊是平首而油膩的，但此刻貼在黑色的頭皮上，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突兀——兩道黑色的簾子掛在黑色的臉兩側，讓整張臉看起來像一幅只有兩種色調的版畫。他的鼻子依然是那個標誌性的鷹鉤鼻，但在黑色皮膚的映襯下，它的輪廓變得更加鋒利，更加突兀，像一道山脊從黑色的平原上拔地而起。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黑袍裹身，黑臉黑手，黑色的眼睛裡射出兩道足以讓任何生物退避三舍的目光。他看起來不像一個魔藥教授。
他看起來像一條黑曼巴蛇。一條站著的、穿著黑袍的、怒不可遏的黑曼巴蛇。
斯內普沒有笑。
那張黑色的臉上一絲笑意也無，黑色的眼睛像兩顆淬了毒的碳。他沉默的時間足以讓教室裡每一隻坩堝裡的液體都停止了冒泡。
“艾弗瑞小姐，”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地窖最深處刮上來的風，“既然你對魔藥的‘意外反應’有如此濃厚的興趣，我想你一定不介意在接下來的一整個月裡，每晚七點到九點，到我辦公室裡來——清理坩堝。”
梅林斯眨了眨眼。“教授，我——”
“用牙刷。”
教室裡沒人敢笑。
“每一隻坩堝。每一道刮痕。每一絲魔藥殘留。”斯內普的嘴唇幾乎沒有動，那些字像碎冰一樣從他齒間掉下來，“首到它們亮到能照出你那張——顯然還沒有學會在恰當的時候閉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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