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火又噼啪響了一聲。
這一聲格外清脆，像一根骨頭被輕輕折斷。
鄧布利多把重新擦好的半月形眼鏡架回鼻樑上，雙手交疊擱在肚子上，姿態恢復了那種老校長特有的、令人放鬆的安逸。
但他的眼睛沒有安逸。那雙藍眼睛在鏡片後面定定地注視著梅林斯，像在端詳一道花了半個世紀才終於尋見入口的密室。
“他認識你。”他說，“紐特是我最驕傲的學生之一。他認識的神奇動物比任何人都多，認識的人卻比任何人都少。他不擅社交，不擅寒暄，不擅和不熟的人說話——但那天他對你說‘好久不見’，語氣像在問候一個老朋友。”
“我當時沒有追問。因為我知道，追問一個斯萊特林不會得到答案。所以我自己查。”
他頓了頓。
“可是我查了很久，始終查不到他們究竟是誰。但我能查到一件事——他們一定與韃靼人有關，是一群與韃靼巫師有過合作的人。”
梅林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爐裡的火從橙紅燒成了暗金，久到福克斯把頭埋進了翅膀底下，久到牆上那些畫像裡的老校長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阿不思，”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恢復到最初那種不冷不熱的調子，右手也緩緩放了下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也許不是他們要殺我。”她偏了偏頭，火光從側面照亮她半張臉。那隻偽裝的灰藍色眼睛裡映著一簇很小的、跳動的火焰，像是某個被囚禁了太久的東西正在裡面無聲地燃燒。“也許，是他們早就該在我手中歸於虛無。有些存在只是延續自身的罪責，只有終結才能償還。而我當時——沒有做乾淨。”
她的嘴角微微一扯。那不是一個笑，也絕不是一個笑。
“現在，他們不過是從虛無的邊緣反撲罷了。”
壁爐裡的火猛地矮了下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腦袋。
鄧布利多沒有動。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團突然瑟縮的火焰。
他伸手進長袍內側，抽出一件東西。
不是魔杖。
是一張照片。
照片邊緣己經泛黃捲曲。他把它背面朝上，用兩根手指輕輕按在橡木桌面上，沿著光滑的桌面朝梅林斯的方向推了過去。
“我在查閱韃靼巫師戰爭檔案的時候，”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描述某種稀有魔藥的熬製步驟，“偶然翻到了另一份記錄。一份麻瓜報紙的剪報，來自東方。照片拍攝時間大約在一九三六年，地點是中國西北部一個叫延安的地方。”
他的手指從照片上移開。
梅林斯沒有低頭。她的目光還停在鄧布利多的臉上，那雙偽裝過的眼睛一動不動，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你只能看見冰面上反射出來的光，卻看不見冰面下究竟藏著什麼。
“一九三六年，”鄧布利多繼續說，語氣依舊溫和，“你當時並不在歐洲。我查遍了那幾年歐洲所有魔法界的記錄，沒有你的任何痕跡。魔法部以為你死了，國際巫師聯合會也以為你死了。但你不在任何死亡名單上，不在任何失蹤人口檔案裡。你就像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不，不是蒸發。”
他指了指照片。
“你只是去了東方。”
梅林斯終於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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