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那段時光，原本就不該存在。
見過光明的人總會渴望光明——可這裡沒有光明。
她抬起眼，看向鄧布利多。那目光深處有一點極幽微的、她自己也無從命名的東西。說不清。她只知道這種感覺不對。
一瞬之間，不對。
“我沒有想到你會關心這些事情。”她沉聲說。
鄧布利多的神色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遺憾。“對於自己學姐的神秘，人總是忍不住好奇。但神秘終歸是神秘。”他說著，把照片緩緩放了下來，“那麼，您到底是為什麼會引來那些跨國勢力？”
梅林斯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深，像一口古井，投進去的石子永遠聽不見迴響。
“鄧布利多。”她說，“當一株巨木遮蔽了天空，人們便會讚美陽光，詛咒那投下陰影的偉岸。於是總要有人充當伐木者。巨木轟然倒下之後，連它遺落的種子都會令伐木者恐懼——因為每一粒種子裡，都沉睡著那片曾經被遮蔽的天空。所以你也應該明白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火光在她臉上切出一道鋒利而古老的明暗交界。
“這是那片黑暗自身的問題。不是你，一個英國人，應當涉足的存在。”
牆上的畫像們原本都安安靜靜地待在畫框裡，有的閉著眼假寐，有的用手支著下巴，有的一副“我在聽但我絕不會插嘴”的表情。
首到那個聲音響起。
“梅莉。”
從左邊第三幅畫框裡傳出來的。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柔和，但在滿室凝滯的沉默裡，像一根針落進了水晶杯。
帕比·斯威汀——那位以溫柔著稱的赫奇帕奇前院長——正微微往前探著身子，雙手交握在膝上，那雙畫出來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只有認識你很久很久的人才會有的、不問不快的固執。
“我記得你說過你畢業後要回到大陸去，因為你要報仇。”她說，語氣不像質問，倒像在提醒一個老朋友別忘了出門前帶上傘，“難道和這個有關係嗎？”
梅林斯沒有立刻回答。
火焰在壁爐裡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帕比。”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要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還沒決定要不要沉下去的葉子。
“我己經報過了，可是蠹蟲在石頭裡是源源不斷的。”
畫像裡的帕比·斯威汀歪了歪頭，沒有追問。她只是看著梅林斯，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靠回了椅背上，把目光移向了畫框外某個不存在於這間屋子裡的遠方。
福克斯在棲木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鳴叫，像一聲嘆息被人摺疊成了鳥鳴。
這時一個比較晚一點的校長說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說有一群橫跨多國的人要殺了您嗎？”
梅林斯點頭道：“差不多吧。”
菲尼亞斯突然尖叫道：“鄧布利多你瞧瞧你帶回來個什麼！她這麼危險你把她帶回來做什麼？那個神秘人己經夠危險了！”
菲尼亞斯的尖叫聲還在半空中迴盪，像一把鈍刀刮過玻璃。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他甚至沒有轉頭去看那幅畫像。他只是把十指對在一起，指尖輕輕抵著指尖，像是在搭一座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橋。
“菲尼亞斯，”他終於開口了，語調平緩得近乎漫不經心，“我記得你擔任校長期間，霍格沃茨至少發生過三次嚴重的管理事故，其中一次導致魔藥課教室整整半個學期無法使用。如果當時的校董會按照‘危險即驅逐’的原則行事，你的畫像現在大概不會掛在這面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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