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休息室的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那聲音像是被湖水壓住了喉嚨的嘆息。
壁爐裡的火己經燒到了盡頭。只剩幾塊焦黑的木頭上還趴著暗紅色的火舌，一明一滅，像將死的蛇在虛弱地吐著信子。從湖底透進來的光早己由綠濾成了一種更深的、近乎墨色的暗綠，將整間休息室浸泡在一缸陳年的藥水裡。
那三個人還在原地。
克拉布先看見了她。他的腦袋猛地往上一抬，下巴上堆著的肥肉跟著顫了顫。然後他去看德拉科。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你是……新來的那個復學生？”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如果你沒什麼事，就不要在這兒站著。這樣很不——很沒有禮貌和貴族教養。雖然我知道，你們艾弗瑞家族己經衰敗了。”
德拉科當然知道艾弗瑞家族。食死徒，伏地魔的死忠，堪稱滿門忠烈——至少曾經是。
“梅莉·艾弗瑞。”
她大方地走上前，微微一笑，報了自己的名字。
“你們怎麼不下樓去吃飯？”她問。
高爾張了張嘴，似乎想冒出一句蠢話來驅散這突如其來的沉默，但克拉布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那一腳大概用掉了他這輩子所有的判斷力。
梅莉朝他們走過去。
德拉科沒有回答。他盯著梅莉看了兩秒，然後把手從沙發扶手上移開，擱在自己膝蓋上。那隻手的手指蜷著，指節發白，像是剛剛鬆開了一件很重的東西。
“不餓。”他說。
聲音很平。不是冷漠，也不是挑釁，只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在了這兩個字底下。
梅莉看了他一眼。不是盯著看，只是一眼。
他瘦了。顴骨比開學時更突出，眼底鋪著一層灰——不是熬夜熬出來的那種青灰，是從骨子裡往外滲的灰，是精神被持續灼燒之後留下的灰燼。
梅莉撤回了目光。
“是嗎。”她說。
她沒有再問下去，而是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從書包裡抽出一本書，翻到夾著羽毛筆的那一頁。動作不快不慢，就好像這間休息室裡沒有人在發抖，沒有人在崩潰，沒有任何不尋常的事正在發生。
德拉科沒有看她。
但他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壁爐裡，一塊燒透的木柴塌了下去，濺起一小撮火星。火星落在石板上，亮了一下，就滅了。
克拉布第一個坐不住了。
他的屁股在沙發上來回挪了三次，把一塊本來就不怎麼結實的錦緞坐墊揉得皺巴巴的，像是底下長了刺。他先看了一眼德拉科，又看了一眼高爾，最後目光落在梅莉翻開的書頁上，喉結滾了一下，沒敢說話。
高爾比他更糟。
他的呼吸聲變粗了，像一頭被關在太小的圍欄裡的牛，鼻腔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呼哧聲。他盯著梅莉——不是盯著她的臉，是盯著她翻書的那隻手，盯著她手指捏住頁尾、不緊不慢翻過去的那一下動作。好像那隻手捏住的不是羊皮紙，是他的脊椎骨。
梅莉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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