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詞他幾乎是摔出來的。
梅林斯終於抬起頭。
她合上書，但沒有把手指從那一頁抽出來。她的動作不快——食指夾在書頁之間，拇指扣住封面，手腕微微一翻，書脊落在膝蓋上。然後她靠進椅背裡，抬起頭，迎上德拉科的目光。
“因為這是斯萊特林休息室，我喜歡這個位置。”她說。
“什麼？”
“公共休息室。”梅林斯重複了一遍，語調很平靜，像在給一個一年級學生解釋霍格沃茨最基本的常識，“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理論上，任何斯萊特林都可以坐在這裡，包括我。”
“我沒有違反任何一條校規，”她說，“也沒有打擾你們。我只是坐在一張椅子上，翻一本《高階魔藥製作》。如果這讓你不舒服——”
她把話說得很慢。慢到“不舒服”這個詞在空氣裡多停了半秒。
“——那問題不在我這邊，馬爾福，你這年紀怎麼一遇挫折就鬆散懈怠，日後怎成大業呢？”
德拉科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梅林斯。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裂開——不是突然的碎裂，是那種己經裂了很久、只是勉強拼在一起、被人看了一眼就又開始往下掉渣的裂法。
難道是他的人？
馬爾福內心閃過一絲恐慌。
“你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我們之間什麼關係，用不著你這麼說吧？”他說。
馬爾福很警惕的瞪著梅林斯。
聲音很輕。不是在反駁她，是在跟自己說。
梅林斯沒有接這句話。她把書翻開，重新找到那一頁，手指按住頁尾。
克拉布又挪了一下屁股。這一次錦緞坐墊從沙發上滑了下去，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悶的、沒什麼存在感的響動。沒人去撿。
高爾瞪著她。他的嘴唇翕動了兩次，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太大，太硬，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最後他把目光轉向德拉科，那個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懇求——他在等德拉科發話。讓這個女人走，或者讓他們走，或者做點別的什麼，隨便什麼都行，只要能結束這種坐在原地面朝她的煎熬。
德拉科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突然，但並不快。身體先往前傾，手掌撐住膝蓋，頓了半拍，才把整個人從沙發上拽起來。起身之後他站了一瞬，垂著手，低著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膝蓋還能撐住體重。
然後他走了。
梅林斯沒有跟上去。她只是站在壁爐前，垂下眼睛，看著那塊從沙發上滑落的錦緞坐墊。
“哎，”她說。聲音很輕，不像是說給任何人聽的。“還是不夠成熟啊。”
一百年了。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還是這樣。
欲成大事當不拘小節，小不責任則亂大謀。
她推開禮堂大門時，晚餐己經過半。
門軸的響動被幾百人同時咀嚼、交談、刀叉碰撞的噪音吞掉了。沒人抬頭。西個學院的長桌從門口一首延伸到禮堂盡頭，桌面上方懸浮著密密麻麻的蠟燭，燭火把每個學生的臉都染上一層暖黃色的光。天花板映著外面的夜空——今晚雲層很厚，魔法穹頂上只有一片沉沉的、沒有星光的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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