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把那個詞字摔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走廊裡的沉默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縷空氣,連火把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石窗外一條魚慢吞吞地遊過,尾巴攪起一小串水泡,水泡貼著玻璃往上浮,發出咕嚕咕嚕的極輕的聲響。
換成別人早嚇死了。
她只是站在那裡,歪了歪頭,表情介於認真和某種更輕的東西之間——不是漫不經心,是那種聽到了一道有點麻煩的魔藥題、正在盤算配方時間表的專注。
“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她說。
斯內普的呼吸頓了一拍。
“只是比較麻煩。”梅林斯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含混的手勢,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小圈,像是在攪拌一個看不見的坩堝,“你這個情況跟劑量有關係,基底反應太深,逆向觸發不能首接用通用解劑,得找對——”
“那你去做!”
“去做,艾弗瑞。現在。去——”
“大概需要三到五天。”梅林斯說。
斯內普的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了。那個動作很短暫,但足夠讓她看見他舌尖抵住了上顎,把一個己經在嘴裡長好了形狀的、大概不太體面的詞硬生生擋在了牙齒後面。
“也許一週。”她誠實地補充道。
“——你說什麼?”
“一週,”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跟同學確認小組作業的截止日期,“這是實驗性配方,穩定性很差。如果我首接給你灌一劑通用解劑,你可能會變成紫的。或者綠的。或者半邊臉變回來另半邊——”
“夠了!”
斯內普舉起一隻手,示意她停下。他閉上眼睛,那個動作很慢,眼皮像是灌了鉛。火把的光在他深棕色的臉上跳了一下,照亮他額角一根正在突突跳著的血管。他閉著眼睛站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時間,然後睜開。
“給你批假,也不要給我說別的,你一定有辦法的!我不管鄧布利多和你是什麼關係,突然把你塞到我名下,你現在歸我管!要不是你是個斯萊特林,我真想……”他真的快氣死了。
“一週,”他說,語調恢復了那種斯內普特有的、每個字都在往下墜的說話方式,只是墜得比平時更沉,像是每個詞的尾部都綁著一塊鉛,“批假。不用上課。不扣分。你去把這件事解決掉。”
“我是說,”梅林斯不緊不慢地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一週之內我會找到逆向觸發的條件。但如果中間需要用到限制級的魔藥材料——”
斯內普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個眯眼的動作在這張新臉上效果驚人——眼窩的陰影變得更深,眉骨投下的暗色幾乎要把眼白都吞掉。
“你用。”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私人儲藏室?”
“用。”
“不計入學期考核?”
“艾弗瑞。”斯內普的聲音降到了某個危險的頻率,那種頻率通常出現在他即將扣掉格蘭芬多五十分之前的三秒鐘,“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這副樣子——很好說話?”
梅林斯歪著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短,短到幾乎算不上是“看”,只是一個極快的、從額頭到下巴的掃視。
“好的教授,感謝您對我的信任。”梅林斯點頭道,“我一定會想辦法把您的臉變回去的。”
這時候有人走過來,斯內普看清人後轉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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