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開始顫抖。然後是背。然後是他整個人。
牙牙把鼻子拱進海格的臂彎裡。嗚咽聲很低。
海格沒有哭出聲音。他把臉埋在阿拉戈克頭側那片絨毛裡，肩膀劇烈地抖動。晨光照過來，把他和蜘蛛的屍體一起籠罩在一層薄而冷的金色裡。
過了很久。
他抬起了頭。
眼睛紅得像兩團生肉。淚水在他滿是鬍鬚的臉上衝出了兩道溝。然後他看見了——就在岩石底部，一片蛛網殘骸旁邊，有一小團被踩扁的磷光苔蘚。苔蘚上印著一個腳印。
不是海格的腳印。
太小了。甚至不到他腳掌一半大。邊緣異常清晰，不是被踩上去的。是擰上去的。前腳掌發力，腳跟旋轉——某個人在轉身時留下的痕跡。
是學生？
一個懂得在禁林深處快速移動的學生？
“我要給你們一個轟轟烈烈的葬禮。”
海格的聲音像一塊粗砂紙在石板上慢慢拖過。
“我要把你們埋在最深、最軟的黑土下面，上面種一棵最大的橡樹，讓樹根抱著你們，誰也不能再把你們挖出來。”
眼淚從鬍鬚上滑落，打在阿拉戈克的絨毛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然後他站起來了。
他用那雙蒲扇般的手抹了一把臉，把鼻涕和眼淚一起擦在袖子上。轉身。朝禁林外面的方向走。開始走得很慢。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沒過膝蓋的泥漿裡。後來他越走越快。快到樹枝來不及避開他的臉。快到牙牙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腳後跟。衝出禁林邊緣時，他撞斷了一根攔路的枯枝。手臂那麼粗。咔嚓一聲，斷成兩截，像是被掰斷的骨頭。
木屋他沒有停。
菜地他也沒有停。
他從南瓜地中間那條泥巴路上跑過去，靴子在身後掀起一小片泥點子。幾隻地精從洞裡探出腦袋，看見他的臉，又猛地縮了回去。
他沒有停。
海格的身影穿過南瓜地，消失在通往城堡的那條石子路盡頭。晨光正在變亮，把他留下的泥點子照得清清楚楚。
牙牙跟丟了幾步，在菜地邊上停了下來。
它回頭看了一眼禁林的方向，喉嚨裡又發出一聲細細的哀鳴。然後它趴下了。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耷拉著，望著主人消失的方向。
霍格沃茨的城堡在黎明裡是灰色的。
那種灰不是陰沉的灰。是一種古老的、沉靜的、看過了太多事情的灰。塔樓尖頂上的瓦片被露水打溼，在逐漸亮起來的天光裡泛著微微的青色。晨霧纏繞在最矮的那幾座塔樓之間，像是城堡還沒摘下來的圍巾。廊橋下面的石像鬼翅膀上凝著露珠，一動不動，假裝自己真的只是石頭。
城堡還沒有醒。
或者，它從來不睡。
門廳裡沒有人。火炬還在燃著，火苗在晨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時候輕輕晃了一下。大理石樓梯扶手冰涼，上面的每一道紋路都還在陰影裡沉睡。那些肖像畫裡的男女巫師大多閉著眼睛，有幾個半睜著眼皮，看見海格從樓梯口跑過，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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