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366章 一點都不知道感謝(2)

作者:穹琰·2個月前

她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腳步聲在石頭之間響起來。不是那種匆忙的、慌亂的步子,而是不緊不慢的,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差不多。左數第三塊石板在她腳下發出熟悉的輕響,是松的,踩上去會微微往下陷一點。右數第五塊下面有空腔,踩上去的聲音比別的石板低半度,帶著一點悶悶的回聲,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應和她。

這是她在這條走廊裡走了無數遍之後才記住的。這條路她閉著眼也能走,每一步踩在哪裡,哪塊石頭會響,哪塊不會,她心裡都有數。

拐角就在前面。

石牆在這裡做了一個轉折,把走廊折向另一個方向。拐角處的石頭被磨得比其他地方都要光亮——那是幾百年來無數件袍子擦過去留下的痕跡,一層疊一層,疊成了一種溫潤的、油脂般的包漿。火把插在拐角上方的鐵托架上,火焰把牆角的陰影切成兩半,一半延伸到前方的走廊裡,一半落在她身後的黑暗中。

拐角的石頭被火光勾出了一條金色的邊。那條邊很細,像是有人用蘸了金粉的毛筆在石稜上畫了一道。

中世紀那些砌牆的石匠,大概不會想到他們隨手鑿出的一條稜,會在千年後的一個深夜裡,被地下的火光染成金色。他們鑿石頭的時候想的是什麼?是工期,是工錢,還是明天要交的賦稅?他們不知道這些石頭最後會變成一座魔法城堡的地基,不知道會有火把的光照著它們,不知道會有一個女人在一個比他們所能想象的任何夜晚都要深的夜裡,從這條稜前面走過。

石頭什麼都知道,石頭什麼都不說。

她剛踏出拐角。

一團黑影撞了上來。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甚至沒有人的形狀——只是一團帶著速度和溫度的黑暗,從走廊的另一頭猛衝過來。像是黑暗本身突然凝固了一塊,有了質量,有了方向,有了要把她撞倒的決心。

衝擊力不大,但速度很快。快到她在被撞上的那一刻,首先感覺到的不是痛,而是風——一團風被另一團風裹住,在狹窄的走廊裡打了個旋,把兩件袍子的下襬都掀了起來。然後才是肩膀上的鈍痛,不劇烈,但很結實,像是被人用一本書砸了一下。

她的肩膀往後歪了歪。

皮箱從手裡滑脫。箱角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不是木頭撞石頭的聲音,而是被裡面的東西悶住了的響聲。箱釦被震鬆了一角,納威那盆植物的葉子從縫隙裡探出來一小片,深紫泛銀,像一隻從箱子裡伸出來的手。

而撞上她的那團黑暗也往後踉蹌了一步。

然後梅林斯定住了。

她的面前什麼都沒有。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石牆還是那面石牆。火把的光還是昏昏黃黃地鋪在石板上。什麼都沒有。

但她知道那裡有一個人。

她看不見那個人。但她能感覺到——感覺到面前那片空氣比周圍更密一點,更暖一點,帶著不屬於地窖的、屬於活物的體溫。她聽見了一聲極力壓住的喘息,很近,近到能分辨出那是一個少年的胸腔在收縮擴張。還有一陣極輕微的摩擦聲,是布料擦過布料,是某種極薄的織物在慌亂中被重新裹緊。

空氣中殘留著禁林邊緣的氣味——腐葉發酵的微甜,溼土翻起來之後的腥氣,還有一絲更遙遠的、屬於樹林深處的青澀。那氣味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帶過來的,又像是在這裡只停留了一瞬。

她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誰。在這種時候,披著一件能讓光穿透身體的袍子,從禁林的方向跑過來,在這個霍格沃茨早己沉睡的深夜裡。

“波特。”她說。

聲音很輕,像是在唸一個事實,而不是在喊一個名字。

她看不見他的反應。但她聽見了——那聲極輕極輕的、吸氣的聲音。一個人在被叫出名字的時候,喉頭會不由自主地動一下,帶動一聲比平時更深的呼吸。那聲音裡有一瞬間的僵住,然後是一個少年在黑暗裡飛快地盤算該怎麼解釋。

她低頭,彎腰,撿起皮箱。手指摸到箱釦,把鬆了的那一角按回去。指尖在釦子上停了一秒,確認扣緊了,然後才首起身。袍子的下襬在彎腰的時候掃過石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落葉擦過地面。

她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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