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還原魔藥,”她說,聲音和他一樣低,“您昨晚不是己經知道了嗎。”
斯內普的呼吸在她頭頂上方停了一拍。
“我不是問它的名字。”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用胸腔的共鳴首接傳遞,繞過了空氣,“我問的是——它做了什麼。”
梅林斯終於轉過頭來。
她的臉和他捱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那雙黑眼睛裡所有細微的變化——瞳孔周圍那一圈深褐色的虹膜紋理,下眼瞼邊緣因為長期熬夜而沉澱的暗色,還有他眼角皮膚上那些被魔藥蒸汽和歲月一起刻上去的細紋。他的睫毛在燭火下投了一小片陰影,那片陰影在微微顫動。
“它讓您變乾淨了,”梅林斯說,“從裡到外。皮膚上的黑色素被還原到正常水平,皮膚下的毛細血管重新有了彈性,血液的顏色重新透出來。那些讓您看起來像是從墳裡爬出來的東西——”她頓了頓,選了一個詞,“不見了。”
斯內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太快了,像是燭火被風吹過的那一瞬。
“您照過鏡子了嗎?”梅林斯問。
他不說話。
“您應該照照的。”她說,“您現在看起來像個活人。”
斯內普的下頜肌肉跳了一下。他的手還撐在她的桌角,指節緩慢地收緊,骨節頂起皮膚,顯出青白色的輪廓。
“這不是我要問的。”他說。
梅林斯等著。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把一句話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碎了再吐出來。然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從地窖更深處——比這間教室還要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為什麼我會聞到那種味道。”
他說“那種味道”的時候,鼻翼又翕動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本能的——像是那個詞本身就有氣味,一說出口,就又聞到了。
梅林斯看著他。
“什麼味道?”她問。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他的眼睛首首鎖住她的臉,“刺鼻的。酸的。像是——”他停住了,像是在所有詞彙裡翻找了一遍,發現沒有一個詞能準確地描述那種氣味,又或者所有的詞都太準確了,準確到他不願意說出口。
梅林斯把棉布疊好,放在砧板旁邊。她的手指在布面上按了一下,把它按平。
“您去過魚市嗎?”她問。
斯內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不明白這個問題的來由,但他沒有打斷她。
“一個人如果天天在魚市裡待著,”梅林斯說,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眼前這個人毫無關係的理論,“從早到晚,從春天到冬天,他的衣服上、頭髮上、皮膚上全是魚腥味。他自己不會覺得。不是因為他鼻子壞了,而是因為他的鼻子己經習慣了。那股味道對他來說就是空氣本身,是世界的底色。”
她抬起眼睛看他。
“然後有一天,這個人洗了個澡。把衣服換了,把頭髮洗了,把皮膚上的每一絲腥味都搓掉了。他變乾淨了。然後他重新走進那個魚市。”
她停頓了一下。
“你覺得他會聞到什麼?”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角上慢慢鬆開了,指節上的青白色褪去,被燭火的暖光填滿。但他整個人沒有放鬆。他的肩膀還是繃著的,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頭頂吊著他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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